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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重生在招聘会

第一章 重生在招聘会

沈知行的简历,被一根食指推了回来。

那根手指保养得不错,指甲剪得齐,腕上还露着半截钢表带。表盘不贵,沈知行认识。后来这个人换过三块表,每换一块,部门就得开一次降本增效会。

“学历一般,项目也比较学生气。”

高明远翻到第二页,看见背面是空的,眉头皱了一下。

“就这些?”

沈知行没说话。

他正盯着自己左手的虎口。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口子,是昨晚拆快递划的。前世这道口子愈合以后,他还要在这家公司待上许多年,才能弄明白,有些地方招人是为了干活,有些地方则是为了让你相信,能干活已经算一种奖励。

“同学,听见了吗?”

体育馆里有人试话筒,尖锐的啸声钻过来。头顶一只大风扇慢吞吞地转,吹得招聘海报哗啦响。

沈知行抬头。

江城科技大学,毕业生就业双选会。

展板底下印着日期,六月十日。

他的手机亮着,周野刚发来一条消息:你那边排到没?我前面这位已经把初中班长经历讲出来了,感觉轮到我得从抓周说起。

沈知行把手机翻过去,又翻回来。

日期没变。

电量百分之二十三。

他盯着这个数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高明远有些不高兴:“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没。”

沈知行低头搓了搓那道小口子。有一点疼,手背青筋清楚,指节还没因为常年握鼠标而僵硬。

上一次睡着之前,他三十五岁。

准确地说,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睡着。

最后记得的是公司门口那盏红灯。他拿工卡刷了一次,没开,再刷一次,保安从里面伸出脑袋,说系统可能出了问题。

系统就是他带队做的。

有没有问题,他比保安清楚。

他站在玻璃门外,看见前一天还陪着笑的项目负责人从电梯里出来,隔着一道门,假装没看见他。

手机里躺着一份文件,标题很客气,叫《核心人员离任安排》。

他用了四年做出的东西,要在第二天的发布会上由别人介绍。他的名字排在附录里,后面跟着“历史参与人员”六个字。

再后来,胸口那股闷劲突然顶上来。他扶着大厅外的石柱,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屏幕却被手汗划了好几次。

电话没拨出去。

现在,母亲的聊天框还在最上面。

早上七点十二分,她问:今天穿那件白衬衫没有?领子别忘了熨。

沈知行用拇指按住屏幕,过了片刻才松开。

“我看你比较适合先从实施做起。”

高明远已经把话题往下推了。他在招聘岗位表上画了一圈,笔尖停在最下面。

“先去合作单位锻炼,做得好再考虑转到我们正式团队。年轻人不要一上来就谈待遇,要看平台能给你什么。”

这段话,沈知行听过。

当年他听得很认真,甚至觉得对方愿意额外解释,是自己遇见了好人。

那时候他拿着这张简历,从体育馆左边投到右边。几家大公司的人态度都不坏,只是岗位有要求,系统筛选有要求,面试流程也有要求。高明远是唯一一个坐下来告诉他,“你基础不错,我愿意带带你”的人。

于是,他去了。

前三个月写文档,第四个月去外地驻场,第五个月替别人救项目。等到第一次有客户夸他,高明远拍着他的肩膀,说我早看出你有潜力。

这一看,看了十几年。

“合作单位的劳动关系,”沈知行问,“在谁那里?”

高明远的笔停住。

“这个不影响你的工作内容。”

“我问的是合同签给谁。”

“人力服务公司。我们很多项目都这么安排,你不用太在意这个。”

沈知行点了点头:“工资呢?”

“四千五,项目期间有补助。”

“补助按天算,还是按项目验收算?”

高明远终于把目光从简历移到他脸上。

旁边负责收材料的年轻女孩也抬了头。

“这些细节,后面都会给你解释。”高明远把笔扣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表现学习意愿。”

沈知行看了看桌上的招聘宣传册。第一页写着“以人为本”,下面那张员工合照里,十几个人举着奖杯,笑得像刚领到钱。

他知道那座奖杯。

六百八,行政找网店定的。

“意愿有。”他说,“学习这个,我前面学得挺充分。”

高明远没听明白。

沈知行伸手,将自己的简历从文件夹下轻轻抽了出来。

纸角被压住,带出旁边一枚回形针。回形针落在桌上,弹了一下。

“谢谢,我再看看。”

负责收材料的女孩下意识去拿订书机,手伸到一半才发现他不是要补材料。她看看高明远,又看看沈知行,小声说,后面如果还有意向,可以扫一下展板上的码。

“好,谢谢。”

沈知行朝她点头。

女孩松了口气。她也是临时来帮忙的实习生,桌下放着一双换下来的平底鞋,脚上那双黑皮鞋把后跟磨红了。高明远让她今天别坐,她就一直站着,连喝水都挑没人递简历的时候。

沈知行把旁边空椅子往外拖了一点,给她留了条能坐进去的缝,才转身去拿自己的包。

椅脚擦着地面响了一声。女孩看着那条缝,没说话,把水杯拿了起来。

这句说得太顺了,反而让高明远一时没接上。

他今天坐在这里三个小时,习惯了学生小心翼翼问能不能给个机会。少数有人谈待遇,他把“项目经验”“行业平台”摆出来,对方也就把数字咽回去了。

眼前这个学生先把最不方便解释的几个问题问完,接着起身,像在菜市场问过价发现不合适。

“你可以再比较。”高明远靠回椅背,“但以你的情况,我们给的方向算很实际了。”

沈知行正将简历对齐。

“挺实际的。”

“那你还——”

“所以我也实际一点。”

他把纸放进帆布包,拉链卡在半截,低头拽了两下才拉好。

这包还是大一买的,底部磨得发白。他忽然很喜欢这个手感。拉链能卡,包能背,肩膀不疼,人也还没老。

有人从后面勾住他脖子。

“怎么样?”

周野一头汗,衬衫第二粒扣子不知道挤到哪里去了,胸前露着一小块白色背心。他拿着三份宣传册,最上面那家公司的名字烫得特别亮。

沈知行伸手把他胳膊拿下来:“你面完了?”

“面完了。他问我有没有抗压能力,我说有,我昨天还把宿舍路由器重启了。”

“这跟抗压有什么关系?”

“刘成在打晋级赛。”

沈知行笑出了声。

周野怔了一下:“你笑什么?我真顶住了,他拖鞋都举起来了。”

眼前这张脸,比记忆里年轻很多。前世最后一次见周野,是在医院走廊,对方拎着两袋水果,还带了一根充电线,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公司不能连插座都让员工自带吧。

那时候周野已经胖了,发际线往上挪了不少,自己开着家小公司,账期收得不顺,仍然抽空过来看他。

沈知行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别摸,我这个是借的。”

“借谁的?”

“方越。他说面试穿得成熟一点,结果他自己套了件夹克,站那儿像来检查招聘工作的。”

两人往外走了几步。

体育馆地面铺着绿色防护垫,接缝卷起,走过的人都下意识抬一下脚。东侧几个展台排着长队,队伍里的学生抱着文件袋,低头检查姓名和电话号码。

沈知行走得不快。

他把母亲那条消息回了。

穿了,上午还好。晚上给你打电话。

发出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解释太多。

不用解释自己怎么又活了一次,也不用现在就把那些年的委屈倒给谁。他只要晚上还能听见母亲嫌他吃饭不按点,事情就已经很好。

“你这边多少?”周野凑过来问。

“四千五。”

“还行?包住不?”

“外包,驻场,补助另算。”

周野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不太行。你那项目我虽然看不懂,但肯定不止四千五。上次你帮机房修那个东西,老师都没你快。”

“别急。”

“我不急,我就是怕你急。”周野把宣传册塞进包里,“你上个月不是说,先找个能进去的地方再说?”

“改主意了。”

“改得好。进去容易,出来还得写离职申请,白搭两张纸。”

经过垃圾桶时,沈知行停了停。

桶边堆着没用完的岗位介绍,最上面是一张打印歪了的简历,照片只有半个脑袋。

他弯腰捡起旁边掉落的一枚订书针,扔进桶里。

周野看他一眼:“怕谁踩着?”

“嗯。”

前世他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错事。就是总觉得眼前忍一下,等手头项目结束就好了。

项目永远有下一个。

这回,他想先把午饭好好吃了。

两人走到通道口,一阵掌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晟川的展台把音箱开大了。

高明远站到屏幕边,拿着话筒介绍公司的实时调度系统。旁边坐着个年轻工程师,眼镜腿上缠着透明胶,膝盖夹着电源适配器,正盯着电脑右下角的一排小字。

屏幕上的蓝色曲线往上冲。

宣传页面显示业务处理能力持续提高,顶部还有一行极醒目的字:让每一次请求都得到及时响应。

沈知行本来已经迈出一步,又收回来了。

他看着曲线右下角。

那里有个灰色的小格子,里面的数字并不起眼。平均响应时间还很漂亮,等待队列却在以不自然的速度往上堆。

工程师按了一下键盘。

曲线猛地抬高,掌声更热闹了。

沈知行皱了皱眉。

他认得这种走势。

这套演示程序,前世后来交到过他手上。代码本身并不神秘,最麻烦的是重试、超时与任务回收几处逻辑互相绕着,平时负载不高,什么问题也没有,一到特定比例的慢请求混进来,系统就会替自己制造一大堆工作。

像一个人发现门没开,便给自己又派了十个人来敲门。

“看啥呢?”周野问。

“那边要停。”

“谁要停?”

“屏幕。”

周野顺着看过去:“不是挺快的?”

“现在越快,等会儿停得越干净。”

他说完,视野里忽然闪过一层极浅的灰白。

沈知行眨了下眼。

体育馆、展台、人群都还在。只是那几行小数字像被单独拎了出来,悬在一张没有边际的工作台上。

一条细线从等待队列延伸出去,连上了重复请求。

再下一条,落在时间戳旁边。

他站着没动。

台上的高明远正好说到:“整个过程不需要人工干预。”

电脑前的工程师,缓缓伸手,按住了鼠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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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你们的系统马上要出问题了

第二章 你们的系统马上要出问题了

马骏按下鼠标的那一刻,屏幕上的绿色圆点少了三个。

他把鼠标往裤子上蹭了蹭,重新点了一次。

圆点又少了两个。

高明远还在介绍:“这个系统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就是稳定。”

马骏抬起头。

那眼神太具体了,具体到沈知行站在几米外都能读懂:哥,换个词。

高明远没收到。他拿话筒的姿势很熟练,身体微侧,恰好挡住电脑屏幕下方那一片正往红色变化的状态栏。

有人举起手机拍摄,镜头里蓝色曲线一路向上,视觉效果很有说服力。

周野小声说:“这都快冲出屏幕了,还不稳定?”

“排队的人多,也能画成生意好。”

沈知行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朝展台走回去。

高明远注意到他,眉头松了一点。他以为年轻人绕了一圈,终于想通了。

“有些情况,要进入实际工作才能了解。”他把话筒稍微拿远,“先把登记表填了,我让人——”

“你的演示要断了。”

声音不大,正好够桌子两边的人听见。

高明远脸上的笑停在半截。

“沈同学,刚才的问题我们可以再谈。这里正在展示,你不要影响其他同学了解。”

沈知行没有看他,低头问马骏:“慢请求比例是不是刚调高过?”

马骏手还扣在鼠标上。

“你怎么知道?”

“等待数的斜率变了。现在前面一批还没退出,后面又按超时重发,你再加线程,卡得会更快。”

马骏先是张嘴,接着飞快低头看日志。

他今天早上七点就来布置展台了。

这套演示程序昨晚才拿到最新版本。产品组说加上“复杂业务场景”更有表现力,于是临时添了一批延迟不一致的模拟任务。马骏跑过短测,没有报错,就把机器装进包里。

刚才高明远临场发挥,让负载再往上拉一点。

他说过别一次拉太多。

高明远回答,现场都在看,稍微体现一下性能。

现在,性能体现得很彻底,连鼠标指针都开始对自己的去向犹豫不决。

“不能现场重启吗?”周野问。

马骏摇头:“重启当然行,前面的数据就——”

“那就先结束演示。”高明远把话筒关了,“我们休息十分钟。”

他说得很自然,随手拿起宣传册朝面前几个学生递。有人接了,有人还在看屏幕。

电脑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演示停了。

高明远的手指捏着宣传册,纸边弯出一道白痕。

周野往旁边退了半步。

他本来想说真准,看见马骏已经开始冒汗,又把话咽了回去。别人忙着灭火,自己站那儿鼓掌,容易显得他是带火种来的。

“后台别关。”沈知行说。

马骏抬头:“你能看?”

“先告诉我,你这是什么环境。”

“本地演示,模拟数据,没连客户那边。网络是为了同步大屏,业务都在这一台上。”

沈知行看了一眼机器侧面的接口:“原配置存了没有?”

“有,启动前复制过。”

“那就先留住现在的日志。尤其是任务重复入队之前那一分钟。”

马骏把手从重启快捷键上移开,打开文件夹。

高明远挡了一下。

“等会儿。我们内部系统,怎么能随便给外人看?”

这句话没错。

沈知行点头,往后退了半步:“那你们自己排。”

他转身转得很干脆。

马骏急了:“不是,等一下。”

他看了眼高明远,又看了眼桌上的设备。

“演示代码是公开版改的,现场这部分没有客户资料。我可以把业务那边收起来,只开调度和日志。”

高明远没说话。

对面有位穿米色衬衫的女士朝这边望了两眼,低头跟同事说了句什么。她胸前挂着澜海科技的工作证,姓何,高明远今天早上特意过去打过招呼。

澜海是晟川想继续维持的合作方。

上午的展示原本也是给人家看的。

高明远把声音放缓:“主要是安全流程。不是不让同学交流。”

“那就按流程。”沈知行说,“你确认可以看哪部分,我就看哪部分。操作前备份,结束给你们一份改动记录。”

他把手插回口袋,没有急着坐下。

高明远打量他。

刚才问工资的时候,这学生就已经跟别人不一样了。现在站在这里,明明脸还是张学生脸,处理事情却有种令人不舒服的熟练。

那种熟练,他通常在客户派来验收的负责人身上见到。

马骏打开电脑上的工作群,写了几句话给项目负责人。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可以”,后面补充,不开放客户业务模块,不联网改生产环境。

他把屏幕转过来给两人看。

“这里只是一台演示机,数据都是生成的。现在这个隔离目录可以动。”

沈知行看清回复,点了头。

高明远接着说:“你既然愿意参与,也算对我们项目有兴趣。后面面试可以——”

“这个跟面试分开。”

沈知行指了一下刚才的授权范围。

“我帮你看故障,别顺手给我办入职。”

周野把脸转向了旁边的展架。

他忍得肩膀抖了两下。

马骏没笑。他赶紧拖来一张椅子,自己坐到侧边,又把桌面上的招聘登记表挪走,给电脑留出位置。

沈知行坐下,先没碰键盘。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日志。对不熟悉的人来说,那些数字只是机器在说话,字太多,看得头疼。他却很快找到了刚才那段重复变化。

同一批任务。

同一个退出条件。

两套不完全一致的计时依据。

灰白色的工作台重新出现了。

这一次,它没有只停留在视野边缘。

沈知行的注意力稍稍集中,周围体育馆的嘈杂便退到了很远的地方。面前展开一组简洁的结构,日志中的任务像一枚枚薄片,沿几条通道往前移动,在某个分叉口转了个弯,又挤回原队列。

他能够看清每一条路径。

没有声音,也没有谁跳出来恭喜他获得奖励。

工作台的一角只有几个很淡的字。

未来实验室。

下面是三个尚未展开的区域。技术图谱、验证、诊断。

沈知行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还放在膝盖上,体育馆的塑料椅子硌着腿,周野正在背后跟人借一瓶没开封的水。

现实没有停。

他心念一动,面前的结构轻轻向一边收拢。

马骏的声音重新变清楚:“这块昨晚才合进去,我们还没来得及做长时间混合测试。”

“我看到了。”

沈知行把日志往上翻了两页。

有些地方只凭经验就能判断,有些尚缺参数。灰白工作台没有替他猜,相关位置留着空。

他问了三个很具体的问题。

任务最长允许等多久?客户端会不会自己重发?回收失败时,计数在哪一层减?

马骏前两个答得很快,第三个迟疑了一下,打开函数去找。

沈知行等着。

这让马骏松了口气。他遇见过不少爱在旁边指挥的人,嘴上“很简单”说得飞快,问细节又让工程师自己考虑。眼前这学生愿意先把输入弄清楚,至少不是靠看过几个视频来凑热闹。

第三个参数补齐。

工作台里那一片空白随之合上,一条很细的红线出现在队列尾部。

沈知行懂了。

他不需要把整段代码背下来,就能在这里推演改动之后的路径。仿佛脑子里多出一间足够安静、工具足够齐全的房间,而他可以在里面把一个问题来回拆开。

他试着改变其中一处条件。

任务重新流动起来,红线变短,却没有完全消失。

还缺一处。

他退回原样,调开另一段逻辑,前世处理类似问题时走过的弯路也跟着浮起来。

数次试验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

沈知行从那张灰白工作台前收回注意力,听见周野刚把瓶盖拧开。

“喝口水?”

“放旁边。”

“你已经看懂了?”

“差不多。”

周野把水放下,低头在手机上给宿舍群发消息。

我跟老沈暂时不回去吃饭了。

刘成很快回复:找到工作了?

周野看了眼高明远,又看了眼面前停止不动的大屏。

不好说。

他正在给面试官做面试。

高明远没有看到这条消息。他站在沈知行左后方,眼神来回掠过屏幕。

“问题大吗?”

“不大。现在先别宣传你们不需要人工干预。”

马骏咳了一声。

沈知行点开配置,把需要保留的文件逐一标出来,随后将原版本拷进一个新文件夹。

他没有删除任何东西。

马骏顺手把电脑电源线压牢,低声解释:“桌子底下插排松,我刚才一直夹着怕掉。”

沈知行低头看了一眼。

这人坐着的位置很别扭,半条腿都伸不直。屏幕倒是朝着外面摆得端正。

他把电脑往里挪了十厘米。

“现在行了。”

马骏把腿放下来,愣了一下:“谢谢。”

“名字?”

“马骏。骏马的骏。”

“沈知行。”

马骏点头。他刚才其实看见了简历,只是那时候忙着撑住演示,没顾得上认真记。

沈知行点开一个空白文本,把当前时间、机器配置和修改范围写上去,又指着屏幕上几个位置,让马骏确认。

高明远在旁边看得有些不耐烦。

“不是说问题不大吗?”

“所以才有空留记录。”

沈知行把文档保存。

他握住鼠标的一瞬间,有种久违的轻松。手指不酸,眼睛不涩,身后也没有人拿着倒计时催他替一整个部门背责任。

这一次,他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开始,也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停。

对面展台的何敏已经走了过来。

她看了眼熄火的大屏,礼貌地问:“需要帮忙联系技术支持吗?”

高明远抢先说:“小问题,内部交流。”

沈知行抬头看了一眼。

他不认识何敏这张年轻的脸,却认识她胸前那个标志。

“暂时不用。”

他看向马骏。

“给我十分钟。”

何敏没急着走,往旁边站了一点,让出通道。

几个原本准备散开的学生也停下了,其中一个还抱着没投出去的简历,踮脚想看电脑。周野把桌边那块摇摇晃晃的岗位牌扶正,顺手指了指地上的电源线。

“麻烦从后面绕一下,别把面试结果踢掉了。”

那学生赶紧收脚:“他也是来应聘的?”

周野看着已经开始打字的沈知行,认真想了想。

“本来是。”

“现在呢?”

“现在对方遇到了点困难,先考察一下有没有被应聘的资格。”

学生憋着笑退后,手里那份被汗捏软的简历也跟着松了一点。马骏听见这几句话,低头把插排又往桌腿里侧推了推。这回他不准备再让电源出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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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给我十分钟

第三章 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的第一分钟,沈知行没有改代码。

他让马骏把演示重新跑了一次。

高明远看了眼手表:“刚才不是已经出问题了?”

“留一份完整的。”

“日志不是有吗?”

“有结果,还要有过程。”

马骏没再问,照着原来的参数启动。蓝色曲线再次上扬,等待数增加,绿色圆点一个接一个消失。

这次没人鼓掌。

刚才举手机的学生默默把镜头压低了,觉得自己像在参加一场需要保持肃静的告别仪式。

沈知行盯着屏幕,等到某个数字跳过阈值,伸手按停。

“这里。”

马骏凑近。

同一个任务标识,出现了四次。

第一次还没执行完,第二次已经带着重试标签进来,第三次把第二次当成新请求,第四次则干脆绕过了原有的等待。

“它自己又发了自己?”马骏问。

“对。后面的人以为前面没人,前面的人还在门口找钥匙。”

周野在后面听得点头。

高明远也点了一下,接着意识到自己不该跟周野用同样的方式参与技术讨论,便伸手拿起水杯。

“重试本身没错。”沈知行把鼠标挪到另一处,“但你们两个地方看时间的方式不一致。一个认经过了多久,一个认现在几点。遇到这个场景,判断先后就乱了。”

马骏看了片刻,吸了口气。

这段代码是不同的人接过的。

写第一版的人已经去了别的项目,后续合并时,每个人都只负责自己那块。单独看,谁也不像写了个会让全系统停下来的东西。

“原来在这里。”

“还有回收计数。只改一个地方,过会儿还会堆。”

沈知行拉开两个窗口,把需要调整的几处标出来。

他下手并不花哨。

没有电影里滚满屏幕的绿色字符,也没有一边接电话一边盲打的表演。该停下看条件的时候,他就停,改完一处再核一下旁边的调用。

周野低头看手机上的计时。

两分四十七秒。

他本来想说句加油,想起上次刘成在游戏里只剩最后一丝血,他也是这么加的,最后挨了一枕头。

于是,他决定保持安静。

何敏站在侧面,正在看那份临时记录。机器型号、任务分布、原版本位置,都写得很清楚。

她见过不少优秀的毕业生。

有人会在介绍项目时把自己的贡献讲得特别大,一问具体分工,才知道核心框架是学长做的。有些真正做过的人,表达又跟不上,成果明明在手里,却很难让面试官愿意多给十分钟。

眼前这个学生倒像已经处理过太多次扯不清的事情。

先把什么是谁的,在哪里改过,最后怎么证明,全放在明面上。

她把那页记录的标题看了一遍,没有拍照,只记下了姓名。

沈知行。

第四分钟,修改完成。

马骏重新启动。

高明远稍稍往前走了一步,鞋尖碰到电源线,又立刻收了回去。

屏幕亮起来。

蓝色曲线重新爬升,负载继续增加。慢请求混进任务流,等待数涨了一段,随后稳住。

绿色圆点没有再少。

马骏盯着那排状态,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落下。

“再加一点。”沈知行说。

马骏把负载往上调。

队列缓慢增长,处理也在继续,整个系统终于表现得像一群正常干活的人,谁没做完就老老实实等着,没人拿着四张同样的单子去挤门。

一分钟过去。

没有提示音。

两分钟过去。

依然正常。

高明远放下水杯,脸上重新有了笑。

“所以说,我们这套架构本身是很扎实的。刚才只是个小细节——”

“还有三分钟。”沈知行说。

高明远的话停住。

“不是修好了吗?”

“修故障够了。你们想不想看看,为什么它原来跑得不算快?”

马骏猛地转头。

高明远没马上答。他担心再开一轮出新的问题,可对面澜海的人还站着,现在拒绝,又像承认自己的展示只能到这儿。

“你有什么想法?”

沈知行指了一下任务列表。

“这些事情现在共用一条队列。很快能做完的,和需要等外面回应的,都挤在一起。可以先做个小范围分流,只用现有模拟数据,不碰业务模块。”

“这会改动多少?”

“我新写个外置的调度小层。单独文件,随时拿掉。”

他看向马骏。

马骏先问高明远:“隔离目录内再试一下?”

高明远点头。

沈知行新建文件,没有把它混进原工程。

这个想法他前世做过远比现在复杂的版本。眼前只需要展示最小的一部分,而且未来实验室里已经跑出了合适的入口。

他仍然把边界写清楚。

晟川系统修复完成。

附加验证,独立示例。

马骏读到这一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高明远却多看了一秒。

第八分钟,第二轮测试开始。

大屏幕被分成两块。

左边是刚修好的版本,右边加了新的调度示例。两边输入一样,运行的还是同一批模拟任务,谁也没偷偷少算一半。

曲线一点点拉开。

一个原本已经转身的学生被同伴拽了回来。

“你看。”

“哪个?”

“右边。”

“右边数字少了,是不是变慢?”

马骏正好听见,难得有心情解释:“这是等待时间,少才好。”

学生点头,又问:“那左边刚才为什么写领先?”

马骏转回去看电脑,没有回答。

周野把那块宣传牌往桌子下方挪了挪。

先避避风头。

计时器走到九分二十秒,沈知行停下输入,把手离开键盘。

“别急着报数据,先跑完这一轮。”

马骏点头。

他看得出差距已经很清楚,最慢那批请求的等待被压下去了,整体处理量也在上升。更重要的是,原先那些时不时突然冒出来的长停顿少了。

每一项单看都还能解释。

放在一起,却让人不由自主地重新打量旁边这张学生脸。

计时器满十分钟。

周野张了张嘴。

沈知行侧头:“怎么了?”

“没什么,我本来想报时。”

“那你报。”

“现在是,找工作时间到。”

旁边两个学生笑出声。

高明远没有笑。他朝何敏转过身,准备说些什么,何敏却先抬手指了指电脑。

“能不能再跑一次原来的条件?”

她问的是马骏。

语气不冲,也没装作自己看得懂所有代码。她只想确认,眼前这个差距确实是同一件事前后发生了变化。

“可以。”沈知行说。

马骏把配置重新载入。

第二轮、第三轮。

数据不完全相同,趋势却一致。

反倒是其中一次表现太好,沈知行主动让马骏删掉了截图。

“那轮缓存没清,别拿那个说事。”

何敏看向他。

高明远也看了过来。

马骏已经准备点保存的手停住,随后重新运行,老实把那个过于漂亮的结果关掉。

这一次,数据没那么夸张。

但照样好看。

何敏拿出手机,对着空白的拨号界面想了两秒,走到稍安静的地方。

周野跟着看了一眼,小声问:“她是不是叫人来收电脑?”

“应该不是。”

“我主要担心你刚才修太好了,人家让你把电脑也赔了。”

沈知行笑了一声,拿起那瓶水。

水已经不凉,瓶身被周野捏瘪了一点。他喝了几口,才发觉自己确实渴。

马骏把完整日志导出,按版本分成几个文件夹。做完以后,他没急着把机器转回展台外侧,而是将那份临时记录读了一遍。

“你留个联系方式吧。”他说,“后面有不懂的,我想问问。”

“可以。工作时间问。”

“你不是还没工作吗?”

“所以现在都是休息时间。”

马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把自己的名片递过来,纸角稍微皱着,背面还写着一个上次测试用的端口号。

沈知行没嫌弃,接过放进包侧袋。

高明远终于插上了话。

“小沈,你这个基础,比简历上表现出来的好。这样,我们单独再聊一聊岗位。”

他这回没有叫“同学”。

沈知行看了眼电脑:“先把改动包给他留好。”

“这些让马骏处理就行,我们谈你的发展。”

“发展一会儿再谈,东西得交代明白。”

高明远伸出去的手只好收了回来。

沈知行把修复部分逐条指给马骏,哪处为何改、怎么恢复、后续还要测哪些场景,都说得简短。附加验证单独保存,演示权限到今天为止,正式使用另谈。

马骏一条条记。

记到后面,他把本子翻了页,发现背面是昨天的出差报销单。车票二等座,晚饭二十三块,住宿申请还停在待审批。

他想撕下来,沈知行摆了摆手,让他接着写。

“拿回去别直接替换整个项目。今天这里只有这些任务,其他情况你得补测。”

马骏连忙点头,又问如果有人催着今晚发版怎么办。

“把还没测过的列出来,让催的人看。”

“他要是说这不重要呢?”

沈知行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高明远,语气仍然平常:“那就请他把不重要写在这张单子上。”

马骏低头,在最后一行画了个小方框。他画得很认真,留出的空白足够签一个完整的名字。高明远看见了,转身去整理那摞已经整理过两遍的宣传册。

旁边负责收材料的女孩坐在刚才那张椅子上,终于把黑皮鞋悄悄松开了一点。她看着两个工程师在桌前交流,觉得展台今天总算开始干点和技术有关的正事。

第三轮测试结束。

马骏把结果抄进记录,刚准备开口,何敏已经回来。

她手里的电话还没挂。

“沈同学,方便占用你几分钟吗?”

沈知行看着她工作证上的名字。

何敏,澜海科技。

“什么事?”

“我们负责云计算的技术同事,想跟你确认几个问题。”

她把手机稍稍抬起,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接通的内部会议。

高明远笑道:“你们也感兴趣?我们今天本来就是——”

“关于这段独立示例。”

何敏把话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问过负责人的意见,可以直接跟作者聊。”

她没有看高明远。

沈知行拧上瓶盖,把水放到一旁。

“可以。”

手机另一头传来翻纸的声音,随后是一个略哑的男声。

“你好,我叫梁岳。先确认一件事,刚才那份新文件,是你现场写的?”

“是。”

那边安静了片刻。

“你现在,还在学校里?”

沈知行抬头,看见体育馆墙上的毕业生就业服务横幅。

“在。”

“方便下午到我们办公室一趟吗?”

周野站在旁边,听见这句,慢慢看向自己手里的三份招聘宣传册。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想的是能不能留下简历。

有的人好像直接把办公室叫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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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技术总监的电话

第四章 技术总监的电话

梁岳上午原本有三场会。

第一场讨论服务成本,第二场讨论如何降低服务成本,第三场是给前两场的结论做一次对齐。

他把第三场的通知拖到屏幕边缘,接起了何敏的电话。

“现场有个学生,想麻烦您看一眼。”

“什么方向?”

“调度。他刚帮对面晟川处理了演示故障,又单独做了一段新的东西。”

梁岳看了下时间:“让他走校招技术流程。岗位不合适,可以备注转专项。”

“我知道。只是他现在还没答应来。”

梁岳的手停在鼠标上。

何敏不是喜欢把普通事情往上递的人。她在澜海做招聘多年,遇见好学生会争取,遇到不适合的也能把话说明白,很少用一句“麻烦看一眼”来打断负责人。

“具体什么情况?”

何敏没有给他讲现场多么震撼。

她只说,同一组模拟任务,原系统修好以后,学生额外加了一层独立调度,最慢那部分请求的等待缩短,整体处理量同时上升。对方主动删除过一次缓存未清的漂亮结果,并要求保留原始配置。

梁岳坐直了一点。

“文件能不能传?”

“我先问作者。他要求独立示例和晟川的代码分开。”

“应该分开。”梁岳说,“别替任何一边做承诺,先问他愿不愿意发测试摘要。”

何敏去问的时候,他已经打开内部通讯录,把宋严叫了进来。

宋严抱着杯子,眼下有一圈青。

“什么事?”

“看份学校现场的测试。”

宋严把杯子放下,脸上写着相当礼貌的不理解。他昨晚刚处理完一轮客户性能投诉,今早的会议里,业务部门又把“希望再快一些”当成了需求。

现在,技术总监叫他看校园演示。

他先确认了一句:“作业,还是竞赛?”

“现场写的。”

“那更得先看看条件。”

测试摘要发来时,宋严还在挽袖子。

第一遍,他看机器配置。

第二遍,他看输入与输出数量。

第三遍,他把原始日志拉到最前面。

梁岳没催。

十来分钟后,宋严把杯子往里推了一点,身体靠近屏幕。

“这份原始数据没明显问题。”

“收益呢?”

“目前只证明这个场景。但他没把慢任务藏掉,也没少算错误请求,修复和新示例分开了。思路……”

他停了一下,打开白板软件画了几个框。

梁岳看着框之间的线。

他们最近正在处理的一个项目,恰好在类似位置耗费了许多资源。方案当然有,不是全公司没人知道怎么排队,只是几个不同约束同时压上来,改一边,另一边就不舒服。

校园那边发来的东西很小。

小到一眼就能看完主要结构。

偏偏把他们绕着走的一处关系,顺手展开了。

“能复核到什么程度?”梁岳问。

“摘要只能排除明显取巧。想确认技术,需要跟作者聊。”

“你先留着下午时间。”

宋严点头,问:“学生什么学历?”

梁岳把资料发过去。

宋严看了一眼,没有继续讨论学校名字。他把那张白板放大,给何敏回了几个问题。

电话很快接通。

对面声音年轻,背景里还有广播,提醒同学不要在主通道停留。

梁岳先确认作者,再约他来办公室。说完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像安排一个普通面试,补充道:“我们可以派车来接,时间按你方便的。”

电话那头停了停。

“下午在学校还有事。先线上聊,真需要完整测试,我们再约。”

宋严抬头看了梁岳一眼。

梁岳没不高兴。

“可以。你方便找个安静的位置吗?”

“找得到。”

体育馆这边,沈知行拿着手机,看向墙边一片空出的休息区。那里摆了几张供招聘人员吃饭的折叠桌,桌上还有没拆开的纸杯。

何敏带他过去,没有把高明远一起叫上。

高明远跟了两步,停在桌边。

“梁总,我是晟川的高明远,上次合作交流会我们——”

电话里的人先问沈知行:“身边方便说话吗?”

沈知行看向高明远。

高明远一时不好坐,只能笑着站到旁边,假装正在查看手机。

“方便。”沈知行说。

周野拖来一张椅子,自己坐远一点,把沈知行的包放到脚边。刚才围观的学生也跟过来两位,被何敏同事客气地引到外侧。

其中一个女生看着沈知行,迟疑半天,问周野:“他哪个班的?”

周野报了班级。

“平时就这么厉害?”

“平时更安静一点。”

“那怎么没听说过?”

周野想了想:“我们宿舍宣传经费不够。”

女生笑了,没再继续拍,收起手机回自己的队伍。

电话里的讨论已经开始。

宋严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那段代码怎么写。

他问,如果输入比例变了,刚才的效果还能不能保持。

沈知行没有给百分之百的承诺。

“要看变到什么程度。你们如果全是很短的同类任务,前面这层判断可能反而不划算。”

宋严嗯了一声。

“任务分类信息不完整呢?”

“先按现有信息做保守分流,错误分类要能退回,不能让它一直在错误通道里耗。”

“退回会不会又形成刚才的循环?”

“退回路径和重试路径分开,状态只认一处。你把它们混成一个开关,换什么算法都救不干净。”

梁岳拿起笔,在桌上那张会议通知背面写了一行。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刻意解释专业名词,也没有把每个问题往最复杂的方向引。

问到尚未验证的设备条件,他就说需要机器。

问到已知的边界,他说得干脆。

宋严原本准备了八个问题,问到第五个,另外三个已经得到答案。他低头划掉一行,重新写了一条更贴近项目实际情况的。

何敏站在旁边,听不懂全部内容。

但她听得出电话另一头的语气变了。

开场时是验证,后来成了讨论,再后来,宋严已经开始用“我们这边有一种情况”起头。

她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空页。

先记:可安排专项沟通。

又划掉“专项沟通”,改成:直接对接技术负责人。

写完以后,她看了一眼沈知行身上的衬衫。领子很平,袖口却有一点旧,手腕露在外面,没有表。

男生桌边的手机壳磨得发白,充电口有一条裂纹。

这样的人坐在学校里,一上午可能要递出去十几份简历,再一份份解释自己的项目不是照教程抄的。

何敏忽然觉得,公司那个筛简历的系统该重新看看了。

至少今天,它自己不会把这个人选到她面前。

一阵广播插进来。

“请各位参会同学保管好个人物品。食堂一楼已开放午餐……”

周野听到“午餐”两个字,转过了头。

他早上只吃了个包子,刚才围着电脑站半天,已经有点饿。可电话里谈的东西显然重要,他便低头摸包,翻出一小包苏打饼干。

包装袋撕开时响得过分清脆。

梁岳听见了:“你们是不是还没吃饭?”

“还没到饭点。”沈知行看了眼手机,“不过快了。”

“我们别占太久。最后确认一个情况,你自己有没有做过更完整的东西?”

沈知行握着手机,视线落在前方那张招聘海报上。

海报上的年轻员工穿着整齐,旁边一行字写着:与优秀的人一起成长。

前世他看到这种话,会想怎样才能被认作优秀。

现在,他更关心跟谁一起做事,会不会白费时间。

“有一些自己的积累。”他说,“不全在这台机器上。”

梁岳没有追问来源。

“方便后面再展示吗?”

“可以谈。”

这个回答很稳。

梁岳把笔放下:“那我说一下我们的想法。你现在的能力,常规校招流程没必要再绕一遍。我会跟招聘这边协调,先约一次正式技术会谈,条件和资源都可以单独讨论。”

“好。”

“另外,刚才独立示例的作者信息,请你自己保留完整。我们只在得到允许的范围内验证。”

沈知行看了眼何敏。

她点头,表示会落实。

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声谢谢。

通话结束时,马骏抱着电脑过来了。

休息区另一头,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刚做完面试。他抱着电脑站了半天,像在犹豫要不要凑近,最后还是走过来,问沈知行能不能看一眼他的项目介绍。

“我刚才听你讲,感觉我那个东西可能也没说清楚。”

沈知行接过一页纸。上面全是框架名字,密密麻麻列了十几行,做过的实际功能却缩在最末尾。

“先说你解决了什么。”他指着最后两行,“这个预约系统,有人用吗?”

“我们学院三个实验室在用。”

“原来怎么约?”

“班长去办公室登记,经常撞时间。”

“那你就把这件事放前面。用了多久,多少人,少了什么麻烦。后面再讲用什么做的。”

男生低头看着那页纸,忽然问:“这么简单,能说吗?”

“真的有人用,为什么不能说?”

男生把纸拿回去,站在桌边改了第一句。他写字很重,改完又看了两遍,连声道谢。

何敏在旁边听完,递给他一张常规技术岗的投递卡,让他按真实情况重新整理后提交。她没有当场给任何保证,男生却明显轻快了一些。

周野把自己的简历也拿出来瞧。他的项目描述第一行写着“积极参与”。他想了想,拿笔把这四个字圈住。

“你看我这个,”他问,“是不是也得先交代到底参与了啥?”

沈知行说:“最好交代。”

“行,我先把积极删了,省点位置。”

他没坐,先把记录递给沈知行。

“修复部分、独立示例,我分开了。负责人回了,认可你是现场协助,没其他约定。”

沈知行翻到最后,看到马骏画的小方框旁边多了一个签名。

高明远。

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

高明远正低头回消息,脸色并不好看。

周野把饼干往这边推了推:“先垫一口。刚才那个总监,是澜海总部的?”

“是。”

“你认识?”

“今天认识。”

周野拿起包装袋,认真研究了一下上面的成分。

“怎么了?”沈知行问。

“我吃的跟你吃的是同一包吧?”

何敏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的手机在这时振动。

梁岳发来一条消息,短得很。

不要按普通校招定级,先把人留下。条件我来申请。

何敏看完,把刚才翻到一半的标准岗位册合上了。

“沈同学,关于你目前的求职意向,我想重新了解一下。”

沈知行捏着一块饼干,抬头看她。

“嗯,你问。”

何敏看了看他的手,先把水杯往前推。

“不着急,吃完再说。”

周野在旁边默默把自己的简历摊平。

他今天第一次发现,“不着急”这三个字,也能听出待遇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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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这个算法是谁写的

第五章 这个算法是谁写的

何敏拿出一张新的登记表,写了姓名,学历那一栏空着,先问沈知行想做什么。

“长期看,自己做产品。”沈知行说,“眼前先找一个合适的合作机会。”

何敏的笔在“意向岗位”旁边停了一下。

她习惯了软件开发、算法、测试这些答案。有人想做技术专家,有人想做管理,也有人特别坦诚,哪里的工资高去哪里。

合作机会不太好填。

她没硬填,把表翻到背面。

“你已经有团队了?”

“没有。”

“公司呢?”

“也没有。”

周野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补充道:“有宿舍。”

何敏笑了笑:“那目前还是个人,对吗?”

“对。所以具体怎么做,要看事情本身。”

她点头,没有像高明远那样急着告诉他,学生先找份工作比较实际。

梁岳刚才说得清楚,先把意愿问全,别一开始就替对方缩小选择。

她继续问,刚才展示的想法属于个人积累,还是学校课题的一部分。

沈知行回答是个人积累。

学校的毕业设计另有题目,顾正衡是他的导师,有需要可以确认。他自己的笔记、提交记录都能按适当范围提供。

何敏记下顾正衡的名字。

这时,高明远拿着一张纸走过来了。

“刚才的现场说明,重新打了一份。”

他把纸放到桌上,笑得很稳。

沈知行看了一眼。

第一段没有问题,时间、故障、操作范围都写着。第二段开始,措辞变成了“在晟川技术团队指导下,参与完成现场优化”。

马骏站在后面,脸上有些尴尬。

“模板是行政那边发的。”高明远解释,“大家工作需要,不用在意几个词。”

周野拿过来看了看。

“指导在哪儿?”

高明远看向他。

周野指着纸,很认真地问:“我刚才站在旁边,可能漏听了。是坐下之前指导的,还是修好以后指导的?”

“技术交流是团队共同的过程。”

“那我也参与了。我负责没把电源踢掉。”

何敏低头咳了一声,将笔放正。

沈知行从旁边抽了一张空白纸,照着原来记录重新写了两句。

晟川提供演示环境及现有代码,马骏负责说明参数与保存记录。沈知行独立完成故障定位和相关修改,附加示例另行标注。

他写完,把笔递过去。

“按实际的来。”

高明远没有接。

“你是年轻人,对这种正式材料可能不熟悉。这不是抢你的功劳,主要是明确我们有管理责任。”

“那就写管理责任。”

沈知行在下一行补上:现场操作范围经晟川项目负责人确认。

他把纸推回去。

“这一句够不够?”

高明远的笑淡了些。

他看见何敏正看着那张纸,最终接过笔,说这样也可以。

笔尖落下时,他又补充:“我们还是很欣赏你的能力。”

沈知行没有接这句。

他注意到,自己已经不会为了这种话而高兴了。它很好听,成本也很低。前世高明远最舍得给他的就是欣赏,欣赏得越多,通常意味着晚上又得留下来。

现在,他宁愿听一句几点结束。

马骏把两份记录收好,悄悄把旧模板揉成一团。

高明远看见了,没说话。

沈知行用手机拍下新版本,发给自己。何敏在得到同意后留了一份照片,注明仅供内部确认来源。

事情办完,她才重新打开刚才的登记表。

“我再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正在进行的实习,或者已经接受的聘用约定?”

“没有。”

“有公司对你提供过专项研发资源吗?”

“眼前这段没有。”

她问得细,语气始终平和。沈知行一条条回答,并不嫌烦。真正想做事的人先把边界理清楚,后面反而省时间。

周野等他们说完,凑过来问:“是不是快能办完了?”

何敏以为他在催面试流程,笑着说还需要一点时间。

周野摆手:“不是,我问老沈有没有别的安排。刚才方越说,南食堂今天有糖醋里脊,去晚了就只剩醋。”

何敏看了眼表。

“我让同事帮你们带餐?”

沈知行摇头:“不用,一会儿过去吃。”

高明远还站在附近。他没有主动走,偶尔拿出手机回一条消息,像在等澜海的人给他一个加入谈话的机会。

机会暂时没有。

何敏收到宋严发来的新消息,说想补问一个关于示例来源的问题。

她征求了沈知行同意,重新接通短会。

这次只开了音频。

宋严没绕弯:“这套思路,你在哪里看到过公开实现吗?”

“类似问题有很多人做。”沈知行说,“你问这一版,是我自己设计的。”

“为什么采用这个顺序?”

“原来那个顺序会等信息齐全再判断,可信息齐全的时候,最值得提前安排的部分已经错过了。先用已有信息作一次可撤回的决定,后面再修正,代价更小。”

宋严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那你怎么决定什么时候撤回?”

沈知行问他:“你是想做论文比较,还是考虑接进实际系统?”

宋严一顿:“实际系统。”

“那先别找一个万能阈值。你要给不同的业务留配置口,免得遇见一个变化就把整个东西推翻。”

梁岳一直在旁边听。

宋严把那条问题划掉,问另一种极端情况。

沈知行这次没有立即回答。

他向马骏要回自己的那份示例记录,确认了当前参数,才说如果超出这组条件,眼前版本不负责保证收益。要做得更完整,需要重新划分状态和资源。

“你有方案?”

“有,但不能在别人的演示机上继续往里塞。”

宋严笑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学生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给出的东西有什么用。

对方刚才愿意做,是把愿意给人看的范围提前算好了。

“那我不继续问实现。”宋严说,“后面约正式测试。我还有个问题,方便回答就答。”

“说。”

“你以前做过类似的线上系统吗?”

沈知行的目光越过折叠桌,落到远处一群正在看岗位册的学生身上。

他们大多穿着刚买的衬衫,有些人连领口的硬纸撑都忘了取。一个男生把自己排好的材料分给同伴,低头检查了几遍,又把第一页的位置调整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以前也是那样。

总担心材料不够漂亮,照片不够精神,说话不够得体。

真正做过的事要一句句解释,没做过的事又怕说漏嘴。

“接触过。”他说,“不过现在能证明的,就是你们眼前这些。其他的,后面看结果。”

宋严没有追问。

梁岳在旁边接过话:“可以。我们也按结果谈。”

短会结束。

何敏把手机放下,终于问到钱。

“你现在有没有预期?”

周野立刻坐直。

他今天最擅长的领域终于来了。前面的延迟、队列、资源,他听得半懂不懂,这个问题,他准备过。

沈知行却问:“你们准备按什么合作方式谈?”

“如果是加入澜海,可以走专门的技术人才通道。也可以先沟通项目合作,不过后一种需要不同的业务负责人参与。”

“先听你们的想法。”

何敏点头,起身去打电话。

周野看着她走开,立刻压低声音:“你怎么没报?”

“还不知道他们想让我干什么。”

“那倒是。”

“你刚才想报多少?”

周野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一根。

“三万。月的。”

他说完,还小心地观察了一下沈知行的表情。

这已经是他从早上走到现在,听过最高的一档收入了。虽然不排除某位招聘人员把年终奖算得十分乐观,但三万落在一张工资条上,依然足够让他肃然起敬。

沈知行说:“先听他们讲。”

周野把手收回来。

“行,我现在停止提供专业意见。”

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澜海,又画了两条线,准备记待遇。

沈知行看见他的动作,问:“你还带这个?”

“借方越的。他说面试要显得有准备。”

“准备得怎么样?”

“前面几页都是行测错题。我撕了两页,他让我按原价赔。”

沈知行接过本子翻了下。

纸张很好,封面却掉了一角。周野平时看起来总不着急,真碰到事,也会把该准备的悄悄备着。

他把本子还回去。

“那就借你这儿记。”

周野拍了拍胸口:“放心,记账我专业。刘成大二欠的十三块七,至今有据可查。”

一个穿志愿者马甲的女生这时过来,提醒休息区待会儿要给招聘单位集中送餐,能否把空椅子归一下。

周野立即站起来帮忙。

沈知行抬头,认出了许知夏。

他们同届,不同班,打过几次照面。她以前在产品展示活动里问过一个问题,沈知行记得她问得很具体,却想不起两人后来有没有正式聊过。

许知夏把两张空桌并到一起,见他看过来,点头打了个招呼。

“刚才那边修机器的是你?”

“嗯。”

“挺厉害的。”

她说完,没有接着夸,低头把桌边一截翘起的胶带按好。

“不过你们留的人有点多,消防通道快被椅子堵了。”

沈知行起身让了位置。

周野把椅子搬到墙边,觉得这姑娘很有本事。满场的人都在问老沈怎么做到的,她先问椅子怎么摆的。

许知夏看见桌上只剩包装袋的饼干,去志愿者物资点取了两瓶水。

“餐厅要排队,你们别拖太晚。”

“知道。”沈知行接过,“谢谢。”

她很快去忙别处了,衣服背后贴的临时编号被汗浸得有点卷边。

周野看了两眼,低头继续在本子上画表格。

高明远终于接到一个不能再装作轻松的电话。他走到外侧,声音放低,却仍有半句飘了回来。

“是现场遇到的……没有,人还没签……我正在沟通。”

沈知行没再看他。

何敏也打完了电话,正朝这边走来。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确认了一遍手机里的信息,再翻开那本空白记录。

周野捏紧了笔。

沈知行看着他,提醒:“别太用力,笔是借的。”

“没事。”周野说,“我这支自己的。”

何敏听见这句,笑了一下。

“沈同学,我已经联系了负责特殊技术人才的同事。先把合作方向讲清楚,正式条件很快会过来。”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你听完,再判断值不值得继续聊。”

周野在本子上写下“方向”,又把数字那栏往后挪了挪。他原来想记一张工资表,结果从早上到现在,纸上先出现的都是干什么、谁负责、成果怎么分。

他偷看一眼沈知行。朋友没有急,甚至把那瓶还没喝完的水收进了包,免得走的时候忘记。

周野也慢慢松开了笔。既然对面已经愿意认真谈,老沈多挑一会儿,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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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先别让他走

第六章 先别让他走

何敏给出的方向很明确。

澜海可以把沈知行当普通员工招进去,也可以单独为他找一个有实际需求的项目。前一种有现成的薪酬和职级体系,后一种需要把能决定资源的人叫来。

她问沈知行更看重哪个。

“后面那个。”

“待遇也要一起谈。”

“当然。”

周野在本子上记到这里,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原来谈大事也不用先假装自己不在乎钱。

他以前听过不少面试经验,说问工资要往后放,最好等对方主动。要表现出热爱,表现出成长意愿,表现出能陪公司度过艰难时刻。

他现在觉得,这些经验可能主要针对另一种座位。

沈知行坐在眼前这张椅子上,问得直接,何敏答得也直接,并没有因为他提钱就露出失望。

“我们初步考虑,让你直接对接梁总的业务团队。”何敏说,“具体岗位名称可以后定,但一定不是把你放进普通培养池。”

“项目目标呢?”

“降低一部分混合业务的资源浪费。详细情况要等技术会谈。”

“可以。那先约时间。”

何敏报出下午与次日上午两个可选时段。

沈知行选次日。

不是故意吊人。他下午需要把个人设备上的旧项目理一理,自己脑子里多出来的实验室,也需要找个安静地方确认。

十几年后再看二十二岁写过的代码,感受大概不会很轻松。

有些问题属于年少轻狂,有些变量名属于年轻时不懂事。

他得先收拾一下。

何敏问:“今天就不做进一步沟通了?”

“今天有问题可以联系我。要系统展示,明天更合适。”

她想了想,点头。

“我去确认会议安排。”

周野把本子一合:“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吃饭了?”

“走。”

沈知行站起来,背好包。

才走出休息区,高明远又迎了上来。

“小沈。”

这个称呼用得越来越顺,仿佛刚才一上午已经把两人的关系磨出了些交情。

他身后跟着马骏,马骏怀里还抱着电脑,眼神明显比他尴尬。

“下午我们有个内部交流,你也可以参加。都是正式团队的人,认识一下,对你以后有帮助。”

“我明天跟澜海谈。”

“不冲突。多了解几家,也好比较。”

沈知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面对自己来说有一点滑稽。

前世他被困在许多类似的话里。对方总能替一个不合理的要求找到看起来体面的入口:锻炼、机会、接触资源、领导看好。

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

如今他知道自己不需要争取这个评价,话便好说多了。

“那你先说岗位、薪酬和工作地点。”

高明远笑道:“这些都可以调整。”

“调整到什么范围?”

“要根据你的实际水平再议。”

“你今天已经看了一上午。”

“现场能力和长期工作能力毕竟不同。”

沈知行点头:“对,所以你们再考察。”

他绕开半步。

高明远跟着移过来:“先别急着走。”

周野抬手看了眼自己并不存在的手表。

“高经理,马上饭点了。”

“我们可以安排。”

“不是谁请客的问题,我们室友还占着座。”

高明远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你也是计算机专业的?”

“是。”

“可以一起参加。年轻人别总把注意力放在一顿饭上。”

周野原本还想客气两句,听到这里,笑容收了一点。

“那您先把能调整的条件发过来。我们吃完看。”

他把沈知行往旁边让了让。

动作不冒犯,却把路明确留出来。

高明远没有再伸手拦。

马骏趁着这个空当,低声说:“我一会儿把日志的确认邮件发你。”

“行。你先吃饭。”

马骏点头。

高明远回头看他:“你跟他已经加上了?”

“刚才留的技术联系方式。”

“交流可以,材料要注意范围。”

马骏抱紧电脑,嗯了一声,没有再解释那份范围本来就是沈知行要求写清楚的。

体育馆出口挤着一拨刚来的人。

门口的志愿者正拿着喇叭,让进出的人走两边。沈知行和周野沿右侧出去,热风一下扑到脸上,馆里的杂音被甩在身后,耳朵反而有点空。

周野长长出了口气。

“我今天算知道你以前为什么老皱眉了。”

“为什么?”

“刚才那个人,说话像个永远点不掉的弹窗。”

沈知行笑了。

“我当年还点进去过。”

“你以前投过他们?”

“了解过。”

周野没追问。他走到树荫下,先把衬衫最上面那粒扣子解开,觉得自己终于恢复了部分呼吸权。

台阶边有两个学生蹲着吃面包,纸质简历夹在膝盖中间。一个人说刚才面试官嫌他项目简单,另一个说那你下次把名字起长一点。

周野路过时没笑。

他今早也想过给自己的项目改个名字,把“宿舍物品登记”改成“面向多人场景的资产协同管理”,一口气念完,能争取到面试官喝水的时间。

现在想想,真要有人追问,还是得回到那几件拖把和插线板上。

“你刚才不让高明远乱写功劳,”他问,“会不会让人觉得你不好相处?”

沈知行停下,从包侧袋拿水。

“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相处。不给他写,又没把笔掰了。”

“那就行。”

“我不是担心他。”周野朝体育馆看了眼,“我是说别的公司。”

沈知行把瓶盖拧好。

“愿意认真合作的人,知道东西是谁做的,才好继续往下谈。连这个都嫌麻烦的,后面也省不了心。”

周野点头。

“懂了。先别替自己找个不讲理的上司。”

“差不多。”

两人走到路口,何敏的电话过来了。

“沈同学,抱歉,再耽误你一下。关于条件,我们这边已经给了明确回复,想请你在离开学校前听一下。”

“我没离开学校,去食堂。”

电话那边明显松了口气。

“好,那就不着急。你们在哪个食堂?”

“南食堂。”

“我这边带一份书面说明过去,方便吗?”

沈知行看了眼周野。

周野已经在跟方越发消息,问能不能多留个位。

“方便。别带太多人,那边中午很挤。”

“知道。”

挂了电话,周野说:“我让方越别用包占第三张凳子了。”

体育馆里,何敏合上电话,给梁岳回了条消息:人在学校,去吃午饭,已约好。

梁岳回复得很快:好,别催。条件说准确,尤其奖金,不能为了争取人把不确定的说成固定的。

何敏看了看手机,原本绷着的肩膀放松了些。旁边年轻同事问,要不要给学生买个商务套餐,学校食堂可能不太合适。

“他自己选的地方,很合适。”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刚批下来的说明,把几个数字再次核对了一遍,装进袋子。桌角有人遗下一份简历,照片歪了,个人介绍挤出页边。她没有把它推到废纸堆里,顺手夹到了待复看的那一摞。

同事问为什么。

“上午刚看走眼一次,下午多看两行。”

说完,她拿上包出了门。那句“先把人留下”,在她这里最终变成了让人把饭好好吃完。

“为什么?”

“原来给你包留的,现在给百万年薪留。”

“还没报。”

“我先吉利一下。”

沈知行笑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发现周野没跟上。

回头一看,对方正在树下接另一通电话,表情很努力地维持严肃。

“对,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助理,我是同学……您找他可以直接打那个号码,他刚才可能在通话……对,吃饭,正常吃午饭,不是商务宴请。”

周野把电话挂掉,追上来。

“曜芯的,说刚才见过你。你给过手机号?”

“何敏旁边那个戴蓝牌的人问过,留了。”

“他没打通,找了刚才帮忙搬椅子的志愿者,志愿者知道我们班,就转到我这儿了。”

周野把手机抬起来,震动又来了。

这次是班级群。

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照片,画面里沈知行坐着,几个人站在旁边。因为角度问题,高明远刚好位于他身后,看起来像陪同人员。

下面一排问号。

老沈被哪家录了?

是不是在签合同?

旁边穿西装那个怎么一直站着?

周野看了最后一句,嘴角翘起来。他把手机拿给沈知行。

“你刚才那位准老板。”

“没准过。”

“哦,对,他单方面的。”

沈知行没有纠正他的玩笑,只说群里别乱讲具体待遇,也别发人家的资料。

周野把已经打了一半的消息删掉,重新写:技术交流,没签。都去吃饭,别围观。

发完,他看了看沈知行。

“我这回复是不是已经有点秘书味了?”

“有一点。”

“那中午鸡腿你请。”

“行。”

两人到食堂门口时,里面已经排起了队。

米饭、油锅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几个窗口前围满学生。糖醋里脊果然只剩最后一盘,方越站在队里,看见他们,抬手示意。

“我没替你们插队啊。”他先声明,“座位占好了,饭自己排。”

“知道知道。”周野摆手,“组织纪律性很强。”

方越看见沈知行,想问上午的事,又觉得在队伍里不太方便,憋了半天,问出来一句:“你们真跟澜海谈上了?”

“嗯。”

“那边怎么样?”

“挺认真。”

方越点头,继续往前挪。轮到他时,打菜阿姨问要哪样,他走神,指着辣椒炒肉说了句“挺认真”。

阿姨看了他一眼。

“一份肉是吧?”

周野终于笑弯了腰。

沈知行拿起餐盘,排到队尾。手机电量已经掉到百分之十四,他打开省电模式,才看到何敏发来的信息。

已确认方案,稍后当面说明。

下面还有一条。

不用为我们等饭,正常吃就好。

沈知行回了个好。

他刷校园卡,买了两份饭和一只鸡腿,卡机嘀的一声,屏幕亮出余额。

二十七块六。

这是校园卡里的余额,手机钱包还另有一点生活费。

周野正好看见,伸手把自己的卡掏出来。

“算了,鸡腿我来。”

“说了我请。”

“你这个身价,怎么还没我卡里有钱?”

“身价不收食堂窗口。”

周野看着盘子里的鸡腿,笑了一声,没再争。他把汤端到桌上,仔细清出旁边一块地方。

何敏过来的时候,沈知行刚吃第一口饭。

她手里拿着一个薄文件袋,没有带同事,也没叫学生让座。她先去窗口买了杯豆浆,等沈知行招呼,才坐到空出来的位置上。

周野把本子拿了出来。

方越把筷子放下。

何敏看看两人,又看向沈知行:“如果不方便公开,我们可以等你吃完。”

“这里说吧,他们是我室友。”

她点头,翻开文件。

“目前初步批准的方案,年现金目标总额一百五十万元。”

周野手里的笔,在“方向”下面划出了一道长线。

划过了三页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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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年薪一百五十万

第七章 年薪一百五十万

方越伸手扶住了汤碗。

他刚才没碰到碗,主要是觉得这么大的数出现在食堂里,附近总该有点东西需要扶一下。

“年薪?”周野问。

“年现金目标总额。”何敏把纸推到沈知行面前,“固定部分一百二十万,目标奖金三十万。奖金与双方确认的目标完成情况有关,不能当固定收入来理解。股权和其他安排目前不在这份方案里。”

她每一句都说得清楚。

周野低头,数了一遍纸上那几个零。

又数一遍。

方越看着他,低声说:“没错。”

“我知道没错,我是尊重一下。”

沈知行把筷子放下,接过那张纸。

固定薪酬、奖金、拟承担方向,下面还有几条需要后续确认的事项。没有把期权估值和各种补贴挤进去,凑成一个足够夸张的标题。

他认真看了一遍。

“专项审批?”

“技术负责人提出,人才业务负责人确认预算。正式职级与具体目标,还要结合下一次会谈。”

“我如果今天不接受呢?”

“方案先给你考虑。我们希望尽快知道你的想法,但不会要求你在食堂签字。”

周野低头看看桌上的油点,忽然觉得这地方还挺安全。

签字之前,至少得先找纸擦桌子。

方越忍了半天,还是问:“那一个月……”

“别替我除。”沈知行说。

“我不是给你算,我给自己建立一下数量概念。”

方越终于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肉。

这块肉放到嘴里,味道好像也变得复杂了。他原本准备过几个月参加考试,周围同学讨论的工资大多还在几千到一万之间。现在一个室友坐在旁边,衬衫跟他们一样在学校超市洗衣液里泡过,身价却突然从月薪里跳了出去。

他不嫉妒,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脑子相信这件事确实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

周野想得快一些。

“何老师,我能问个问题吗?”

“叫我何敏就好,你问。”

“这么高,是因为刚才那个东西能省更多钱?”

何敏点头。

“工资跟毕业几年有关系,但真正决定特殊条件的,还是能解决什么问题。技术团队认为沈同学值得进一步争取,这个方案是我们愿意表达的诚意。”

她没有说一段代码已经值多少亿,也没有拿尚未验证的业务成绩当事实。

沈知行听着,心里对澜海的评价又往上放了一点。

他前世见过很多报价。

有些看着比这个还大,拆开之后,固定部分只剩一小截,其余都写着“最高”“预计”“有机会”。真到拿钱时,谁都能告诉你一句,市场变化太快,公司也不容易。

何敏这张纸至少没藏着。

“目标奖金怎么约定?”

“我们不希望直接套常规部门指标。”她说,“要谈你具体负责的项目,能控制哪些条件,什么算完成。”

“资源没给到呢?”

“应当对应调整,或者先不启动相关目标。”

“原有个人成果?”

“清单确认。入职以前独立完成的东西,不会因为你坐到我们办公室,就自动变成公司已有资产。后续要怎么用,需要另谈。”

这句话说完,周野终于知道自己该记什么了。

他在本子上写下:以前做的是自己的。

又想了想,旁边加了个小星号。

沈知行继续问工作地点、汇报对象和项目决策范围。

何敏能明确的就明确,不能拍板的就标为待确认。遇到一处关于独立成果授权的问题,她没有硬给答案,而是说需要业务和法务参与。

沈知行点头,没有因此显得失望。

真正做过项目的人都知道,能坦然说这件事得另找负责人,已经比随口承诺省事很多。

他们谈的时候,窗口那边的阿姨端着一盆空餐具经过,停下来提醒。

“饭凉了,先吃。”

何敏立即收回那支笔:“对,先吃。”

周野抬头看了一眼,肃然起敬。

百万年薪谈判,最终被食堂阿姨叫停。

沈知行重新拿起筷子。

糖醋里脊有些软了,味道倒没变。他吃了两口,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拿到转正工资的那个晚上。

那时也是和周野吃饭。

两个人在路边点了一盘炒粉和一份凉菜,后来又加了两瓶啤酒。周野说值得庆祝,沈知行把手机里的入账消息翻来覆去看,觉得自己终于走过了最难的那一步。

他当时真的高兴。

高兴到第二天被安排去外地驻场,第一反应也是表现好一点,别辜负这份信任。

他把最后一块里脊夹起来,放到周野盘里。

周野看了一眼:“怎么,提前分红?”

“你刚才没抢到。”

“那我宣布,本宿舍第一轮收益已经落袋。”

方越用筷子指指那张纸:“别乱说,合同没签。”

“你放心,我目前只确认这块肉。”

何敏被逗笑了,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这群年轻人的反应让她轻松。金额的确大,但眼前坐着的人没急着表现见过世面,也没演出一套夸张姿态。该惊讶的惊讶,该吃饭的吃饭,反倒让讨论很容易往下走。

沈知行吃到一半,手机连续振了几次。

班级群里已经有人听说了报价。

传言传播得很快,而且显然比何敏更擅长包装。

年薪一百五十万,入职送房。

下面紧接着又有人补充:好像还送车,还是高配。

周野瞪大眼:“谁说的?”

方越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目前证据是好像。”

沈知行点开群聊,发了一句。

没有房,也没有车。只是初步邀约,还在谈。

发完,他把手机扣下,继续吃饭。

周野看着他,忽然问:“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哪件事?”

“别人给你吹这么大,你自己拆了。”

“以后我真买房,还得解释为什么没拿赠品。”

何敏笑得低下头。

方越顺手把群里那条传言也提醒了一遍,让大家别把不确定的东西转出去。平时他在宿舍里说话总像班干部,此刻倒发挥了实际作用。

他们刚吃完,一个隔壁班同学路过,看见沈知行,明显想问点什么。

他站了半秒,最终只是笑着举了下餐盘。

“厉害啊。”

“你面得怎么样?”

“还行,有一家约我下午二面。”

“那吃完别迟到。”

同学嗯了一声,快步走了。

周野望着他的背影,说起上午还有几个同学没找到合适的方向。

何敏没有借势推销公司,也没有许诺沈知行可以把朋友全部带进去。她说,如果有人确实有作品,可以按真实职责整理材料,正常提交,技术岗位会看具体能力。

沈知行点头:“这样就行。”

这让周野又松了口气。

他当然羡慕朋友,可如果何敏下一句就说你们几个都可以来,条件随便,反而会让他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简历放在哪儿。

他还是想先有点自己的本事。

沈知行把纸重新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文件袋。

“我今天不会定。”

“理解。”何敏说。

“明天技术会谈,如果证明我能做出你们需要的东西,我更想把独立合作也摆到桌上谈。”

何敏的神情认真起来。

她已经预料到了,却仍需确认:“你暂时更倾向成立自己的团队?”

“有这个打算。但不是现在在食堂讲一句创业,就让别人给我打钱。先确认事情能做,谁投入什么,再定形式。”

何敏点头,把这句话记下来。

“我会原话转达。”

何敏把笔记转过来,让他看了一遍,怕自己转述时遗漏意思。沈知行补充,后续测试需要的机器和场地可以讨论,但不能为了赶会,把还没完成的东西包装成已经成熟的产品。

她在旁边添上“如实展示”。

“这句我特别赞成。”何敏说,“每年都有学生觉得简历越满越好,实际做过一件事,写成负责五个系统,技术同事一问就麻烦了。”

“公司也是。”

何敏看着他,过了一秒才笑出来。

“好,公司也如实展示。”

周野低头记了这两句。他终于发现,老沈今天也在面试对方,而且问题比网上搜来的那套常见题有用得多。

“谢谢。”

周野伸手把空餐盘往自己这边收:“我去放,你们聊。”

方越也站起来,拿走另外两只盘子。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了,回头看了眼还坐在那儿的沈知行。

上午大家出门的时候,差不多是一样的打算。

买件便宜衬衫,打印几份材料,找个看起来愿意收人的展位。

现在事情开始分岔。

可沈知行还是会把最后一块肉夹给周野,也没有因为旁边坐着大公司的人,就假装不认识他们那张满是错题的笔记本。

方越觉得这很好。

他把餐盘放进回收车,回头问周野:“那本子给我留几页。”

“放心,还剩半本。”

“你别把公考重点都撕了。”

“没撕,都给你留着。你考进去了,记得把我材料按规定审。”

“那你现在就该害怕。”

两人笑着回到座位。

何敏已经把文件收好。她需要回体育馆处理其他招聘事务,约定下午将次日安排发来。

临走前,她又补了一句:“沈同学,如果有其他企业联系,你正常比较。我们希望你来,也希望你想清楚再来。”

沈知行送她到食堂门口。

午后的光落在台阶上,有点刺眼。

她从包里拿出名片,递过来。

这是沈知行今天收到的第二张正式名片,第一张是马骏的,背面还有端口号。他把何敏的放到同一个侧袋里,没有按职位高低重新排序。

何敏看见了,没说什么。

她走后,周野凑过来:“我刚算了一下。”

“又算什么?”

“一百二十万固定,一个月十万。按我们食堂……”

“别按食堂算了。”

“为什么?”

“你会把食堂买下来。”

周野思索片刻,竟然认真地点头。

“也不是不行,起码糖醋里脊不用抢。”

沈知行笑着往回走。

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的人先报了姓名和公司,语速不快。

“沈同学,你好,我是曜芯的罗祺。不好意思打扰吃饭,听说你刚和澜海聊完。”

沈知行看了眼已经走远的何敏。

“嗯。”

“如果你愿意,我们也想占用一点时间。”

旁边周野竖起耳朵。

电话里的罗祺笑了笑。

“刚才那套思路,我们计算平台的负责人很感兴趣。”

“他想问的第一件事是,如果机器换了,你还能不能做到。”

沈知行站在食堂门口,避开一个端着外卖经过的同学。

“得先看你们的机器。”

“当然。你现在方便吗?”

他看了眼周野手里那本已经翻到新页的笔记本。

“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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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隔壁公司也看见了

第八章 隔壁公司也看见了

罗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薪酬表。

他拿着一台平板,外加两张打印出来的设备参数。

这让周野多少有点失望。他刚在本子上画好的价格比较栏,暂时只能空着。

“先聊业务。”罗祺坐下时说,“条件要跟事情一起谈,我们负责人不喜欢先喊一个数字,把人约过来再慢慢解释限制。”

周野点头,觉得这人也挺会说话。

沈知行看着那两张纸,问可以看到什么范围。

“都是公开配置,测试数据做过处理,不涉及客户信息。”

“好。”

几个人没回体育馆,去了食堂侧面的休息廊。廊里有风,几张长桌被晒得发热,坐下前得先用手试一试。

罗祺穿着深蓝色衬衫,把袖口卷了起来。他年纪三十出头,胸牌上写着计算平台业务线,既做招聘联络,也负责一些学校合作项目。

“上午我们有工程师在附近,看到了后半段。”他说,“回来跟我说,有个学生写的东西值得看看。我一开始以为是让我们去收简历。”

“后来呢?”周野问。

“他说最好带个能听懂问题的人。”

周野看向自己。

罗祺笑了:“不是说你。”

“我知道,他评价挺准的。”

沈知行已经把第一张配置看完。

这是曜芯一套已有计算平台。产品名字很陌生,但结构不陌生,至少对有过多年经验的他来说,能从公开信息判断出大致特点。

第二张纸上有几段简单的业务表现。

有些任务算得很快,有些环节却空耗着,硬件的能力没能完全转成用户看得见的速度。

罗祺把平板立起来,联系陈墨。

对方接通时,背景是一间很普通的办公室,桌角摆着拆开的散热器。他没穿西装,眼镜压在鼻梁中间,先看了一眼画面里的沈知行,又低头去找文件。

“沈知行?”

“是。”

“我是陈墨。上午那个示例,看了一小段。你觉得我们这台机器的问题,首先在哪儿?”

他问得直接。

沈知行没立即回答,把纸往上抬了一点。

“只凭这两张,还不能确定问题。能看出的是你们有几类任务用了同一种安排方式,可能没把机器各部分的特点用上。”

陈墨点头。

“如果我说,我们也这样想过呢?”

“那挺正常。接下来要看试过什么,为什么没用下去。”

屏幕那头,陈墨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他上午听罗祺提起一个应届生时,确实没有立刻腾出时间。行业里每隔一阵都会有很惊人的演示,简短测试能成立,不代表真实业务会买账。

后来他看到了那份保留下来的不同版本数据,又看见沈知行关于缓存的说明,才愿意开这个会。

现在这句“试过什么”,让他感觉对面至少知道讨论从哪里开始。

陈墨打开一页更具体的说明。

“我们做过静态划分,均匀输入时表现不错,波动一来,某些部分闲着,另外一些堵住。换动态的又有额外开销。”

“分类依据太晚了?”

“有一部分。”

“接口能不能往前拿?”

“改动会影响现有业务。”

沈知行看着那份说明,没有再往外要更多内容。

未来实验室的工作台在意识里展开。已有条件形成几条可走的路径,有一条很明亮,却需要眼下这台机器并不支持的能力。

他没有选。

知道未来可以怎么做,与现在拿得出什么,是两回事。

他换到另一条路径,确定只用现有条件,也能先做一个比较干净的试验。

“你们不用一开始就替全部业务改接口。”他说,“挑一个能清楚描述输入的场景,从外侧留一个轻量入口。先证明有用,再谈值不值得往里改。”

陈墨停顿片刻。

“那入口里放什么?”

沈知行把那两张参数纸并起来,先问了另一个问题:这些设备是不是也在给学生做联合项目。如果是,方案就得允许不熟悉底层的人稳定使用,不能靠团队里唯一一个熟练工程师天天守着。

陈墨点头,说已经吃过这个亏。机器交出去,演示当天人人满意,一个月以后,每家单位都只敢运行同一套样例。

“说明文档也得重做。”沈知行说。

屏幕那头的人笑了一声:“这倒是没人愿意抢着干。”

“那就把它算进项目,不要让谁自愿奉献。”

罗祺在旁边记下了这一条。他之前以为学生会急着证明自己能写多复杂的东西,没想到对方先惦记交出去以后谁能用。这个问题让他的合作清单,又比来时多出了一行。

沈知行笑了一下。

“这个就不是午饭后的公开问答了。”

罗祺也笑了,抬手示意。

“对,陈总,我们先确定要不要正式谈。”

陈墨没有不悦。

他把纸放下,很痛快地说:“可以。你肯来验证,我们把环境准备好。不是让你猜一个答案,我想看你怎么做。”

“我明天在学校和澜海有一次技术会谈。”沈知行说,“设备方向如果能分开,也可以协调共同看一部分。各自内部资料不混。”

陈墨望着屏幕,想了几秒。

“澜海准备怎么谈?”

“还没定。”

“好,那我们也来。罗祺跟他们协调,我晚些确认行程。”

电话挂断以后,周野看着平板,终于问了一句:“他就是能定技术方向的?”

“这一条线,他负责。”罗祺说。

“那您负责什么?”

“把他从实验室里叫出来,别错过值得见的人。”

周野十分理解地点头:“这工作听着也挺重要。”

罗祺收起平板,才取出自己的名片。

他递得不急,先讲曜芯能提供的设备、工程师和实验环境。沈知行问了一些具体条件,罗祺记下来,说其中几项需要陈墨确认,稍后给回复。

周野听到一半,原来那张价格比较表已经画不下了。

他在下面另开一页。

机器。

人。

能不能自己作主。

写到这里,他抬头,发现远处有个女生拎着一袋东西正往这边走。

许知夏换下了志愿者马甲,手里拿着一盒饭,另一只手提着两瓶冰水。她路过时,看见沈知行,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参数纸。

“还没聊完?”

“换了一家。”周野说。

许知夏点了下头,神情并不夸张。她中午在志愿者群里已经看过几条消息,版本各不相同,最离谱的说沈知行被总部直升专机接走了。

她现在看着人还好好坐在长廊里,手边是食堂买来的矿泉水,便知道那些消息的可靠程度。

“我能坐旁边吃吗?”她问。

“坐。”沈知行把资料收向一边。

她把饭盒打开,里面是蒸蛋和青菜,显然是忙过饭点之后剩下的选择。

周野看了一眼:“没抢到肉?”

“有,阿姨最后给我找了一块。”

她用筷子指了指蒸蛋边上一片薄薄的肉。

“现在不敢动,动了就不好找了。”

罗祺笑了,把平板往旁边挪开,让她放饭盒。

许知夏吃了几口,忽然问沈知行,刚才演示里最快那一类请求,快了以后是不是还要等别人一起结束。

罗祺抬头。

沈知行看向她:“你指哪个使用场景?”

“比如几个人在一个页面里等结果。有人的任务先做完,但页面还得等最慢的人。只讲平均变快,用户未必觉得快。”

沈知行点头。

“所以刚才还看了最慢那部分。真正接产品,要看结果怎么交给人。”

“那就好。”她夹起那块珍贵的肉,“我之前做过一个活动预约页,后台完成得很快,前面非得转满三圈才让人进去。最后发现动画时长是写死的。”

周野愣了一下。

“它为什么一定要转三圈?”

“设计的人觉得这样显得系统在认真工作。”

周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个我懂。我们有门课也这样。”

沈知行笑出了声。

罗祺也笑,但他随后认真问许知夏学什么方向。

她简单介绍了自己的项目,没有把这次闲聊变成面试。对方递来一张招聘卡,她接过,道了谢,先放进自己的本子里。

沈知行注意到她本子上贴着一张蓝色便签。

上面写着一句:先看有没有人用。

字很小。

他觉得有些熟悉,却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类似表达。

许知夏收本子时,看见他包侧袋那几张名片,轻轻扬了扬眉。

“今天收获挺多。”

“主要是问题多。”

“问题多好。说明别人真准备拿来用。”

沈知行看了她一眼。

“也有只是来问工资的。”

许知夏朝周野看看。

周野立即举手:“我承认,但我没拿别人内部资料。”

风从廊外吹进来,桌上那两张参数纸被掀起一个角。沈知行伸手按住,许知夏顺势把自己的水瓶压在另一边。

两人动作碰得很自然,没有谁特意看谁。

罗祺在手机上回了几条消息,重新坐正。

“陈总已经让人准备环境。有一件事,我先给你一个明确答复。”

沈知行等着。

“如果双方决定长期合作,技术方向和团队配置可以专门商量。我们不希望你进来以后,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替旧项目补零碎问题上。”

这句话显然针对澜海有竞争意味。

但也确实说到关键。

沈知行问:“谁决定什么算零碎问题?”

罗祺一怔,随即低头记下。

“这条要谈清楚。”

“还有,机器由谁提供,测试结果谁能看,内部数据怎么处理,提前写好。”

“可以。”

周野把这些逐项补到本子里。

许知夏吃完饭,收拾好餐盒,站起来时问沈知行明天下午是否也在信息楼。

“应该在。”

“我有个项目展示材料要去打印。顾老师那边如果借到小会议室,投影线接触不好,你们最好提前试。”

“你怎么知道?”

“上周我讲东西,屏幕灭了三次。第一次以为自己手抖,第三次才知道是线在表达意见。”

沈知行笑着记下。

她拿着垃圾走了,顺手把压纸的水瓶留在桌边,让他们用完再拿。

罗祺看着那瓶水,忽然觉得今天的招聘活动有些奇特。

自己在谈可能决定一项技术方向的合作,旁边学生关心的却是午饭、投影线和明天去哪儿打印。

可这种实在,反而让他更愿意继续谈下去。

手机又振了。

陈墨发来一条简短回复。

预算可以提高,但别只拿钱竞争。先问他需要什么。

罗祺看完,把手机收起。

“沈同学,等会儿回体育馆吗?”

“回去拿一份材料。”

“那一起走。我把我们这边能确定的条件,也给你写下来。”

周野合上本子,摸了摸还剩多少页。

今天出门时,方越提醒他别乱撕纸。

现在看来,方越是真有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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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你们的报价我听见了

第九章 你们的报价我听见了

回到体育馆的时候,高明远正在给马骏讲团队意识。

内容已经讲到第三层。

第一层是个人能力离不开团队,第二层是团队成绩不能被个别人拿走,第三层是遇到外部沟通,要注意自己代表的立场。

马骏坐在电脑旁,面前那份原始记录压在文件夹底下。

他没有顶嘴,只在高明远停顿的时候问:“下午演示还开吗?”

高明远噎了一下。

“先等等。”

马骏便继续等。

沈知行走过来,先跟他打了招呼。高明远转头,看见旁边的罗祺,后面那些还没讲完的团队意识一下收了回去。

“罗经理也在?”

罗祺认出他的胸牌,客气地点头:“过来跟沈同学聊聊。”

“我们上午已经交流过,他技术基础不错。”

“看到了。”

罗祺没有继续讨论对方在这件事里的贡献,转头问沈知行需要拿什么。

马骏主动站起来,把一张打印好的测试记录递过去。文件都已按约定发了邮件,这张纸供现场核对。

沈知行看完,在确认收到处签名。

高明远低头,看见帆布包侧袋里露出何敏的名片。

“听说澜海给了很好的条件?”

“有个初步方案。”

“这种大公司的奖金通常有考核,年轻人还是要看清固定部分。”

“看过了。”

高明远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话失去了落脚点。

他知道百万年薪的传言,多半从某个学生口中飘过来的时候,还抱着一点侥幸。招人现场有人误解总包很正常,把几年的股票全摊进第一年,看起来就格外好看。

现在沈知行答得太平,他反而不敢直接问到底多少。

罗祺却没有这个顾虑。

他不是来窥探别人报价,只是自己的条件也已经基本确认。

几个人走到旁边空出的洽谈桌,罗祺取出手机上的书面回复,让沈知行看。

“如果选择以全职技术岗位加入,初步可谈的固定薪酬是一百五十万元,另有四十万元的目标奖金。签字费二十万,有服务期限条件,没满对应期限要按约定处理。具体岗位、考核和设备资源,明天陈总可以一起谈。”

周野的笔尖停了停。

他这次没有划破纸,先把数字分开写。

固定。

目标。

一次性。

下面又专门补了:别加完直接说工资。

何敏刚从澜海展台回来,正好听到后半段。

罗祺抬头,笑了一下。

“何经理。”

何敏也笑:“你们动作挺快。”

“怕慢了就只能等下一届。”

“下一届未必有这一位。”

两人说得客气,周野却下意识把本子往自己胸前挡了一点。

他有种看见两家窗口当面抢最后一只鸡腿的感觉,只不过这只鸡腿坐在旁边,正在检查服务期限条款。

沈知行把手机还给罗祺。

“条件我记下了。关于个人成果的范围,以及是否允许独立合作,需要一起看。”

“明白。”

何敏没有当场报出一个更高的数字。

她说,澜海的技术负责人已经确认次日上午可进行沟通,资源与合作形式都会带明确意见。她愿意把独立合作的想法直接向上转达。

“你们如果要一起看公开演示部分,我来协调场地。”她看向罗祺,“内部业务资料就各自另谈。”

罗祺点头。

两人的反应让沈知行比较满意。

真要做长久的事情,竞争不必全靠当众加价。愿意把流程理顺,让对方清楚什么能拿到,往往比多喊两句诚意更有用。

周野正在记明日安排,旁边有人停了下来。

“看来我来得不算早。”

说话的是位短发女士,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拎着高杉智能的文件袋。

她先跟何敏、罗祺分别打了招呼,显然以前见过。

“叶婧,高杉智能。”她把名片递给沈知行,“上午的现场没赶上,后面跟技术同事看了允许转发的测试摘要。我们对推理任务的资源安排也有相近需求,想听听你有没有兴趣。”

她没有一上来宣布自己能给多少。

先问沈知行对具体应用的态度:愿不愿意接触模型服务,是否希望只做底层,能不能接受跟产品人员一起定目标。

沈知行说:“只要问题值得做,层次不是障碍。”

“那如果产品说希望全部快一点?”

“先问哪一部分的人,在做什么的时候,觉得慢。”

叶婧笑了。

“你已经替我们产品同事预演过挨问了。”

“问清楚比做错了再解释便宜。”

“同意。”

她翻开自己带的资料,只有一页简单的场景介绍,没有内部数字。几种不同请求混合出现,用户等待体验不一致,机器使用率却并不总高。

“这不是让你现场解题。”她说,“只是告诉你我们为什么想聊。”

沈知行看完,把资料放回去。

“可以约。”

叶婧点头,又转向何敏:“我刚才在那边听见曜芯的条件了。我们也会认真准备,不会让人拿着外部报价再回来层层申请。”

何敏看着她:“听得挺清楚。”

“人多,声音不小。”

周野把本子向桌子中间挪了一点。

他发现,不用谁负责宣布,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报价比较现场。

旁边有人停下来观看,叶婧主动把桌上的文件反扣,朝对方笑了笑。

“涉及个人条件,麻烦别拍。”

学生连忙收起手机,低声道歉。

她没继续追究,转头便把话题接回业务。

沈知行记住了这个动作。

有些人为了表达自己重视人才,恨不得把报价贴到背后当广告牌。愿意保护一个候选人的隐私,并不会占用多少时间,却让人舒服得多。

何敏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先确认沈知行在旁边,然后看向他。

“梁总想直接问你一句。”

沈知行接过电话。

梁岳没有问别家公司开多少。

“你刚才说,更倾向把自己做的东西以合作方式交付,对吗?”

“对。”

“那我们往这个方向准备。正式交流之前,你可以列一份希望拥有的条件。包括时间、设备、团队和决定技术路线的权限。”

“我列好发何经理。”

“还有,你现在别因为报价高低急着作决定。”

沈知行笑了:“不急。”

梁岳也笑了一声:“我知道,你现在大概是最不急的那个。”

电话挂断。

何敏把明日安排暂定在学校,等和导师确认会议室。罗祺与叶婧各自记了时间,表示会准备相应负责人或远程接入。

周野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以为所谓顶尖公司抢人,应该是你报一个数,我立刻多加一截,最后主角随便挑个最大的。

结果真正坐下来,大家比钱,也比谁能提供主角需要的东西。

这比单纯喊价更让他觉得稀奇。

沈知行把几张名片一一收好。

“还有件事,提前说。”

三个人都看向他。

“明天不做现场签约。先把技术问题和合作边界讨论清楚。有些东西你们需要回去评估,我也需要。”

何敏先点头:“没问题。”

罗祺问是否可以在会后单独谈一会儿。

“可以安排。”

叶婧则问,能否提前知道演示所用的基本条件,好让技术同事准备有价值的问题。

沈知行答应整理一份可公开的说明。

没有人把他的要求理解成摆架子。

反倒是旁边几个听了半截的学生,觉得这场面跟自己刚才经历的面试简直不像同一种活动。

他们被问什么时候能来。

沈知行在告诉别人,什么时候暂时不能签。

人群慢慢散了。

高明远还在不远处站着,手里那杯水早就凉了。他听不清全部内容,却看得见何敏、罗祺和叶婧都拿出了自己的本子,认真记一个应届生提出的要求。

他忽然想起上午那张被推回去的简历。

只有两页,第二页还是空的。

他当时觉得这学生没什么值得多看。

现在桌上那些人,好像都在等他把空白的第二页慢慢写出来。

马骏走过来,低声问:“高经理,客户那边的演示预约要不要改时间?”

高明远看了看手表。

下午的事还得继续。

他收回目光,终于说道:“照常。先用修好的版本,附加示例别碰。”

马骏点头,回去准备。

这是他今天听到最像技术决策的一句话。

马骏开机前,又把那份改动说明读了一遍。旁边收简历的实习生问,下午是不是不用再站着。

“你坐着收就行。”他说。

女孩指了指高明远的方向,没敢动。

马骏迟疑片刻,干脆把登记表和笔都移到她够得着的位置。她坐下以后,手上的工作并没有慢,反而能把材料整理得更齐。马骏望着那把上午被沈知行拖出来的椅子,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必等开会讨论出一个结论。

他低头给新版本加上清晰的说明,把“现场紧急调整”几个字改为具体问题和修复位置。下次接手的人至少能知道发生过什么,不用再猜是谁为了赶演示临时动了哪里。

沈知行一行人也离开了洽谈区。

周野背着包,边走边核对本子上的名字,突然觉得自己上午那句“宣传经费不够”得收回。

现在经费够不够不好说,传播速度肯定已经超标了。

走到场馆门口时,杜老师把两人叫住。

她今天忙得脚不沾地,手里一边拿学生签到表,一边回企业的电话。看见沈知行,她先确认人没出事,又确认是不是确实有正式企业在联系。

“网上传得太快,别被骗。”

沈知行把何敏的联系方式给她看。

杜老师看清名字,明显松了口气。她认识何敏,双方为了招聘会联系了好几周。

“那就好。”她又问,“现在定了哪家?”

“还没定。”

“听说条件挺好?”

“挺好,但要看具体做什么。”

杜老师点点头,没有追问数字,只说有需要借场地或联系导师,可以找她。

周野等她走开,小声感叹:“今天大家都在问你定没定。”

“还有人没问这个。”

“谁?”

沈知行把手机抬起来。

母亲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衬衫记得脱下来洗,别一直捂着。

周野看了几秒,笑了。

这时,一个穿灰色便装的男人在两人身前停下,先递来名片,没有急着说话。

沈知行看了一眼。

北宸资本。

对方见他读完公司名,才开口。

“沈同学,我叫赵启。”

他看了看旁边那本快被写满的笔记。

“我这边可能不太适合按年薪来记。”

周野缓缓抬头。

赵启笑了笑。

“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成立一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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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四家公司的名片

第十章 四家公司的名片

赵启说完,周野没有立刻接话。

他先把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

前几页写着薪酬、设备、工作地点,这些勉强还能装进他的理解范围。自己成立公司,又是另一门没上过的课。

“考虑过。”沈知行说。

赵启点头,没露出意外神情。

“我们今天在学校看几个联合项目,刚好听到上午的事。先说明,北宸不是招聘单位,我不能当场给你一份投资承诺。”

“明白。”

“我想知道,你自己的东西准备怎么变成别人会买的产品。”

这问题比“要不要创业”具体得多。

沈知行看了一眼周围。体育馆入口的人来来往往,不适合站着聊,他们便走到外面一排树下的长椅旁。

赵启没有跟着报一个估值。

他先问目前做到哪一步,有没有明确用户,是希望卖工具、卖服务,还是长期按效果分成。

沈知行说眼下最适合从具体项目验证开始。

“直接许诺全行业通用,后面会背很大一摊事情。先拿一个能明确交付的场景,把收益和成本算清楚,再决定怎么扩。”

“你上午给几家公司看的是同一套东西?”

“同一个起点,不同方向。那段演示远不到完整产品。”

“核心谁来做?”

“前期我负责,后面招人。不同领域需要不同的人,不能全指望一个人盯着。”

赵启听到这里,才把名片又往前推了一点。

“我们的兴趣也在这儿。有些人做出一个好东西,第一反应是把它按最高工资卖出去。有些人会继续想,这个东西能养活多大一个团队。”

周野想接一句最高工资也挺好,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选高工资没问题。”他说,“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自己决定。”

赵启笑了笑:“可以。创业也不是人人都需要走的路。”

几个人聊了十来分钟。

关于股权,赵启只讲了将来谈判时需要考虑的基本问题,没有装作二十分钟就能替一家尚未成立的公司定出合理价格。

关于投入,沈知行也没把未来实验室的全部技术图谱说成自己的现有资产。

他只说自己准备做什么,以及下一步需要什么。

“如果有兴趣,等你完成第一轮正式验证,我们可以再约。”赵启说,“团队、权利来源、客户需求都要看。投资不是把钱交给一个聪明人就完事。”

“好。”

周野低头记下:不是今天打钱。

赵启看见了,笑出声。

“这条可以加粗。”

“我怕后面一忙,把未来的钱花了。”

“能记住这一点,已经比一些正式创业者强。”

周野听完,挺了挺背,随即又想起自己还没有工作,把背悄悄放回去一点。

赵启离开前,问能否参加次日公开技术部分的观察。

沈知行说要先确认各方同意,内部资料不适合扩大范围。如果无法参加,可以后面单独介绍结果。

“应该的。”赵启说,“你确认后告诉我。”

谈完,他没有缠着两人继续走,也没有用“窗口期”催人立刻决定,只留下一句保持联系,便回学校安排的项目对接区。

周野目送他走远,摊开本子。

“澜海、曜芯、高杉、北宸。”

他一个一个念,念完往沈知行身上看。

“咱俩早上一起出门的吧?”

“嗯。”

“我没睡过头错过半年吧?”

“没有。”

“那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沈知行把名片取出来,放到长椅上,按公司分别排好。

四张来自顶尖企业和资本,旁边还有一张马骏皱巴巴的名片。

字印得都很工整。

纸也不同。有的厚,有的薄,有的边角带一条很淡的颜色。每张上面都是一个真实的人,背后有不同的需求,不能简单地按名气排出先后。

他没有立刻回答。

前世那些年,他不是没变强,只是习惯了把能力留在公司内部,再等待某个人愿不愿意将它折成钱和位置。

别人给的少,他就想是不是做得还不够多。

现在他把东西摆到了能看懂的人面前,事情忽然变得直接。

“可能以前没找对人。”他说。

周野点头,又认真补充:“也得真有东西。我要是把宿舍拖把管理系统摆过去,人家能让我先把拖把带走。”

沈知行笑了。

“你那系统后来是不是让隔壁三个宿舍也用了?”

“用了。刘成总忘了还。”

“那就别写参与协同平台建设,写清楚解决了什么问题。”

“行,今天改。”

两人正要走,身后有人叫沈知行。

顾正衡站在台阶边,手里拎着个旧皮包,额头有汗。他下午原本在办公室处理材料,收到杜老师的消息,才下来看看。

第一句话是:“没乱签东西吧?”

沈知行站直了一点。

“没。”

“证件呢?”

“自己拿着。”

“对方什么人?”

沈知行把几张名片递过去。

顾正衡低头看到何敏,又看到罗祺,神情松了一些。他跟学校合作部门打过交道,对这几个名字并不陌生。

“梁岳我认识,前年开会聊过。”他说,“他真跟你通话了?”

“聊过几次。”

顾正衡看向周野。

周野立刻点头:“真聊了。我在旁边记的。”

他把本子递过去,觉得自己有机会展示上午以来最正式的工作成果。

顾正衡翻了两页。

第一眼看到一百二十万,第二眼看到一百五十万。

他将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一下,又戴回去。

“这里是年,不是项目总额?”

“年。”周野说,“分开记了,奖金不是固定的。”

顾正衡没有再问金额,把本子合上,递回去。

“找个地方,把你做的东西给我说说。”

三个人进了信息楼。

楼里空调不算凉,楼梯转角堆着几块上次比赛用的展板。顾正衡办公室的门把手松了,开门时要先往上提一点。

沈知行跟着进去,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旧书柜、保温杯、窗边那盆总长不好的绿萝,都跟他记忆里一样。

前世毕业时,顾正衡曾经让他再考虑一下读研,说他基础扎实,如果家里经济有顾虑,可以一起想办法。

他当时急着挣钱,没去。

后来忙起来,联系也少。等听说老师身体不好,他只发了一条消息问候,想着项目结束以后回去看。

又是项目结束以后。

“坐。”顾正衡把两把椅子拖出来,“水自己倒,纸杯在上面。”

沈知行去拿杯子,发现柜门边还贴着一张旧便签,提醒学生用完投影后关电。

字被太阳晒得有些淡。

他接了一杯温水,放到老师面前。

顾正衡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机放到桌上,开始看那份测试摘要。

十几分钟里,他问了不少问题。

没有一味夸学生,也没因为对方开出高价便怀疑沈知行用了什么不正当办法。他从结果问到过程,又从过程问到以前的学习和独立作品。

沈知行能解释的就解释,涉及实验室的部分,只用自己的技术积累来表达。

他知道一两次展示证明不了全部背景。

好在顾正衡不要求他当天交出整段人生,只确认这东西是不是他理解、能继续负责的。

“你还留着原始过程吧?”

“留着。”

“那就好。具体合作,让对方把条件写清楚。你听不明白的地方,拿来问,别因为不好意思就签。”

沈知行点头。

顾正衡翻到最后,看着附加示例的结构,停了好一会儿。

“你这儿……”他拿起笔,画了两条线,“倒让我想起以前没做完的一个课题。”

“哪个?”

“不同设备怎么共同安排任务。早些年做过,条件不够,后来停了。现在不急着说,先把你眼前的事办明白。”

他把笔放下,没有借学生突然受到关注,就急着把自己的项目塞进去。

办公桌旁还放着一摞毕业设计初稿。沈知行看见自己的那份,封面右上角有个红色的三角,伸手拿了起来。

顾正衡说:“别以为企业给你开高价,参考文献就能少改两处。第三张图的说明还没补全,答辩前交回来。”

周野听见这句,低头笑。

沈知行翻到那一页。图下面确实空了一行,旁边有老师写的小字,让他把实际输入条件交代清楚。他记得这份作业,前世赶着准备入职,最后改得很敷衍。

“今晚一起改。”他说。

“先睡觉,别一听我要材料就不睡。”

顾正衡从抽屉里找出一枚大一点的夹子,把初稿夹牢,递给他。纸边有些卷,夹子却是新的。沈知行收进包里时,第一次觉得毕业还有几件值得慢慢做完的事。他把那枚夹子按紧了,免得走下楼时纸又散开。

沈知行记住了那两条线。

未来实验室里,某一片尚未展开的技术图谱似乎轻轻亮了一下。他没有追过去。

眼下,老师正在问明天要用什么场地。

他将情况说清楚。

顾正衡拿起电话,先问学院三层会议室是否空着,又问隔壁机房能不能临时安排一小块区域。

事情并不是一句话就办成。

会议室原本有学生答辩准备活动,需要换时段;机房设备由另一个老师负责,还要确认具体使用方式。顾正衡连续打了几通电话,把人数、时间和可能的演示需要都说清楚。

周野坐在旁边,把已经画好的时间表又改了两次。

最后,次日上午九点,信息楼三层会议室。

设备验证如果需要,另按确认的范围使用。

沈知行说:“麻烦您了。”

顾正衡看他一眼:“我是你导师,不麻烦我,你准备麻烦谁?”

周野端着纸杯,没插话。

窗外有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沈知行把杯里的水喝完,轻轻放回桌上。

“那我今天回去准备。”

“去吧。晚上别熬太晚。明天是让人看东西,不是让人参观黑眼圈。”

两人出门时,顾正衡又叫住他。

“知行。”

沈知行回头。

老师拿着那几张名片,递还给他。

“条件好是好事。也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愿意让你做想做的。”

沈知行收进包里,认真点了头。

下楼的时候,周野忽然不说话了。

走到一楼,他才道:“原来找工作,真能这么找。”

沈知行笑着问:“哪样?”

“不是到处证明自己够不够好,是把东西做好,再看看谁懂。”

“也得走出去让人看见。”

“记下了。”

周野掏出手机,给宿舍发消息。

晚上别出去,开个短会。

刘成立刻回复:电费又欠了?

周野看着那句话,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

没欠。

这次可能是咱们宿舍的业务,要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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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宿舍里最忙的人

第十一章 宿舍里最忙的人

刘成把宿舍门开了一条缝。

看见是沈知行和周野,他先探头往两人身后看。

“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周野问。

“不是业务升级吗?我以为至少得有个西装团队。”

周野推门进去,把包往桌上一放。

“西装团队没来,主要负责人饿了。”

刘成看着他:“你上午吃了俩包子,中午群里还晒鸡腿。”

“我今天消耗的是脑子。”

“怪不得饿得这么快,存量少。”

沈知行站在门口,笑了一会儿才进去。

412还是老样子。

阳台晾着没干透的袜子,靠门那张桌子上放着一只用了两年的电饭煲。刘成的椅背套着件外套,方越的床帘拉得整整齐齐,书桌边上是一叠按月份排好的资料。

沈知行自己的床铺靠窗。

枕头压出了一道凹痕,床头贴着旧课程表,最下面那行实验课已经被水笔划掉。

他把包放下,伸手摸了摸那张桌子。

边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大二搬电脑时留下的。那时候几个人为谁划的吵了半天,最后刘成用胶带贴上去,宣称问题得到根本解决。

胶带现在还在。

沈知行按了按起翘的边。

“你看什么?”刘成问。

“桌子挺结实。”

“学校东西,毕业了别搬走。”

周野已经把名片和记录本摊开。

刘成凑过去,先看数字,再看公司,脸上的表情逐渐安静下来。

方越刚从隔壁回来,手里拿着一根长一点的充电线。他中午听过一轮,对金额有了抵抗力,先问沈知行手机是不是快没电了。

“百分之七。”

“插上。明天这么多事,别到时候让人打电话找宿管。”

沈知行接过线,道了谢。

刘成还在数零。

周野拍拍他肩膀:“我中午已经数过了,你可以直接尊重结果。”

刘成抬头:“不是,我在算我那份录用通知。”

他已经拿到一家本地软件公司的岗位,月薪九千,五险一金和双休写得清楚。前一天还为此请大家吃了顿烧烤。

现在两份条件摆到一起,视觉冲击很强。

沈知行坐下来:“你的工作挺合适,离家也近。”

“我知道。”刘成说,“我就是给脑子一点过渡时间。”

过了几秒,他重新拿起那张录用通知,看了看,又放好。

“行,我过渡完了。你发达以后,别叫我刘工,叫刘总。”

周野立刻问:“负责什么?”

“负责在你们忙的时候给游戏服务器增加使用率。”

宿舍里几个人都笑了。

沈知行没有说以后把大家全带进公司,也没承诺谁立刻年薪百万。他知道这群人不需要一句轻飘飘的施舍来证明友情。

朋友能过得好,是一回事。

愿不愿意做同一份工作,擅长什么,是另一回事。

周野把笔记本往前推:“明天的安排得先确认。我今天听了这么多,怕你脑子里全是代码,把人约重了。”

沈知行接过来看。

本子上虽然有几处歪歪扭扭,信息却很全。谁能决定什么,哪些话已经明确,哪些得等回复,都分开写了。

他抬头看周野。

“你记得不错。”

“那当然。你谈大事,我负责别让你同一时间出现在三个地方。”

“明天帮我安排一下联络?”

周野答应得很快。

“行。但我不替你答应条件。”

“对。”

“别人问具体技术,我就让他找你。”

“对。”

“中午几点吃饭,能不能由我决定?”

“这个看进度。”

周野叹气:“我争取到的权力还是不够核心。”

方越把椅子拖过来,指出本子上两个时间可能冲突。澜海希望九点开始,曜芯的人最早八点五十到校,访客登记还需要时间。

刘成打开学校地图,给他们找最近的访客入口。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最先解决的,是谁去校门口接人、谁提前试投影、谁把设备清单发给顾正衡。

没有谁穿西装。

刘成甚至还穿着拖鞋。

沈知行看着他们吵了两句路线,又很快统一,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受到那么多关注,到这会儿才真正踏实下来。

公司的人看中了技术。

屋里这几个人,只是知道朋友明天有重要的事,愿意帮着把漏掉的地方补上。

手机在充电时开始连着响。

何敏发来访客信息。

罗祺补充设备清单。

叶婧确认远程技术人员参加的方式。

赵启询问是否可以旁听公开部分。

周野先在纸上逐项打勾,再把不能自己决定的交给沈知行。

“北宸这位怎么安排?”

“公开说明可以,测试内部业务的部分不参加。先把范围问各方。”

“好。”

“也别替人家把名单发到群里。”

“知道,这又不是班级春游。”

周野打完字,忽然有个电话进来。

他接起,对面一开始把他称作周经理。

周野差点把手机递出去。

听完才知道,是罗祺的同事找他确认明日到场时间,以为他是沈知行负责会务的同事。

“我姓周没错,经理还没到那一步。”他解释,“你说时间,我给你记。”

刘成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通话结束,周野指着他:“你再笑,明天保安不让你进。”

“我本校学生。”

“那我让你换个门进。”

沈知行把个人笔记本打开。

机器启动时,风扇转得很响,像先对今天的工作量发表了一点意见。桌面上有毕业设计、课程作业和几个旧项目,文件名乱得十分青春。

最终版。

最终版二。

真的最终。

提交前别动。

沈知行看着最后一个文件夹,沉默了两秒。

刘成在旁边好奇地问:“哪个才是真的?”

“都不是真的。”

“那你明天准备给人看哪个?”

“重新整理。”

他把需要保留的东西备份,旧作业另放到归档。关于次日展示,他只准备必要的一小部分,基础输入、运行记录、独立实现,各自分清。

未来实验室在意识里展开。

这回没有现场人声,没有需要立即解决的演示故障。他终于能安静看一眼那片技术图谱。

大量结构像一组组彼此连接的目录。

有些属于他熟悉的方向,有些只看标题,就能明白将来会通向哪里。他没有急着一路翻到尽头,先收起大部分区域,留下与当前设备和任务有关的一小片。

答案很多。

他现在需要的是明天能拿出去、能复现、能解释的那一份。

键盘声慢慢响起来。

周野在另一边处理消息,方越去借了一根可靠的投影线,刘成则被安排帮忙把测试环境里的无关程序关掉。

关到一半,他指着右下角问:“这个你也不要?”

“什么?”

“开机弹窗。”

“不要。”

“它问是否确认放弃获得更多效率。”

沈知行抬头:“确认。它现在就在占我的效率。”

刘成笑着点掉。

六点多,周野带回四份盖饭。

沈知行停下工作,先吃饭,没有把盒子推到电脑旁边边吃边写。前世他太习惯一只手拿筷子,一只手敲键盘,最后饭凉了,代码也未必写得好。

现在他把电脑合上。

刘成看着他:“真不写了?我还准备给你夹菜,提供早期股东服务。”

“先吃。”

“那我要求少洗一次饭盒。”

“今天用一次性的。”

“可恶,权益没落到实处。”

饭吃完,方越看了一遍明日安排,挑出两个称呼不统一的地方。周野照着改,嘴上说他太讲究,手下倒很诚实。

沈知行继续整理。

整理到毕业设计,他把顾正衡批过的初稿拿出来,补了那张图的输入说明。这个项目没什么惊人的技术,功能倒很完整,几处界面还是刘成帮忙试出来的。

他在致谢里停了一会儿,把原来那段从网上找来的套话删了。

刘成凑过来看:“你在写我?”

“你测试过,为什么不写。”

“那写全,我一共试出来七个问题。”

“有两个是你把文件拖错了。”

“那也是现实用户会发生的事情。”

沈知行笑了,最后写明刘成参与功能试用与问题反馈。他将修改后的文档单独保存,免得最后交错版本。刘成看了两遍,满意地回去洗饭勺,没有再要求加上什么优秀测试专家。

方越把借来的投影线放到沈知行包边,叮嘱用完记得还。线上预约、老师的批注、室友的借物条,一件件小事被处理完,明天那场看起来很大的会,终于有了稳妥的落脚处。

周野在本子最后留了一页,写下返还物品。笔、线、转接头都列在上面。他说赔一根线事小,要让人觉得借给他们东西不省心,下回就不好借了。

他在旧项目文件夹里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渡桥。

这是他大学时独立做的小工具,最早只是为了省掉实验里一部分重复操作,后来公开发布,有少量用户持续提问题。

前世他进公司以后,更新断断续续,最后基本停了。

他点开社区消息,未读很多。

有人问什么时候支持新格式,有人说旧版本在某种输入下会出错,还有人替他补了一份更清楚的使用说明。

最上面一条来自“夏天不加冰”。

消息很长,分了几个清楚的小段,指出有一类使用者会误解默认选项,建议把报错说得更明白些,不要只扔出一个代码让人猜。

末尾还有一句:你要是忙毕业的事,我可以先整理问题,别急着全部回。

沈知行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触控板边缘。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一些他懒得写全的说明,对方补过;一些他觉得很直观的功能,对方替不熟悉技术的人重新解释过。

他以前只觉得这位用户很热心,没问过对方是什么人。

他打开消息记录,发现两人最后一次交流停在上周。

那时自己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沈知行把那条新反馈从头看完,认真回复。

毕业的事有进展了,明晚前修一版。你标出的两个问题我都确认了,谢谢。

发出去以后,他没有继续等待回复,转身把电脑的另一条电源线理顺。

周野正在接今天最后一通确认电话。

他挂断,往椅背上一靠:“我正式宣布,明天上午不会有人走错门。”

刘成从床上探头:“如果走错呢?”

“先问是不是咱们的问题。”

“公司味出来了。”

周野笑着把本子合上。

沈知行的屏幕在这时亮了一下。

夏天不加冰回了消息。

毕业有进展就好。顺便问一下,新版本的按钮,能不能别再叫“执行最终处理”。

下面还有一行。

用户每次点,都像在同意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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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妈我找到工作了

第十二章 妈我找到工作了

陈秀兰接电话的时候,正在给衣架贴码。

店里最后一位客人试了三件外套,一件也没买,走前夸她人好。陈秀兰说慢走,转身把外套一件件挂回原位,袖口的折痕抚平,价格牌翻到外面。

手机在围裙兜里振。

她看见儿子的名字,赶紧把手上的小纸条贴好。

“吃了没有?”

沈知行站在宿舍楼外,背靠着花坛边的矮墙。

夜里的风比白天凉,篮球场还有人打球,球鞋擦着地面,发出短促的响声。

“吃了。”

“吃的什么?”

“盖饭,有肉有菜。”

“别天天都是那几样,食堂有汤就喝点。今天招聘会怎么样?”

沈知行张了张嘴。

白天那么多技术问题,他都没怎么犹豫。这时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反而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从哪里说起。

陈秀兰没听见回答,以为不顺利,语速立即慢下来。

“没事,今年人多,你别急。你爸说先回来也行,家里有地方住,又不问你收房租。”

沈知行低头,看见鞋尖边有一只很小的蚂蚁,绕着地上半片树叶走。

“挺顺利的,妈。”

“真的?”

“真的,有几家公司愿意跟我谈。”

“哪几家?”

他报了名字。

陈秀兰对其中两家有印象。商场收银系统的页面上见过一个标志,另一家偶尔在电视里听人提。剩下两个,她默默记在旁边那张贴码的废纸上,准备回家让丈夫查一查。

“都是正经公司吧?”

“是。”

“要先交钱吗?”

“不用。”

“说培训完再安排岗位那种,也得小心。楼下你王姨的侄子,上回就——”

“我知道。”

沈知行答得很轻,眼眶却有一点发热。

他以前很怕听母亲讲别人家的事。谁家孩子碰到骗子,谁家孩子去外地水土不服,谁因为上班累到住院。他总觉得自己已经懂了,回一句知道知道,就把电话挂掉。

后来才发现,那些重复的提醒,全是她不知道还能怎样隔着距离护着他。

店门口传来卷帘门响。

陈秀兰跟同事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收完这一排就走,然后回来问:“工资谈了吗?”

“谈了。挺好。”

“有七八千吗?”

沈知行抬头看了眼宿舍楼。

四楼窗户亮着,周野的脑袋从窗边露出来,似乎想叫他回去,看到他在打电话,又缩了回去。

“比这个高不少。”

陈秀兰没立刻高兴。

她把废纸翻过去,腾出一块干净地方。

“你说个数。”

沈知行把固定薪酬的部分说了,没把奖金、签字费、不同公司的报价全摊给她。

电话里安静了一阵。

陈秀兰问:“一百二十……一年?”

“嗯。”

“万?”

“对。”

她没说话。

沈知行听见那边好像放下了什么东西,又拿起来,最后是很清楚的一声关抽屉。

“你现在在哪里?”

“宿舍楼下。”

“身边有人没有?”

“好多学生。妈,真的,没出事。”

“你让周野接个电话。”

沈知行笑了,抹了一下眼角。

“他在楼上,我叫他。”

他抬头喊了一声。

周野从窗边探出来,没听清,拿起手机看消息。很快穿着拖鞋跑下楼,手里还抓着一张纸,显然刚在整理明天的设备清单。

“阿姨?”

周野接过电话,腰背都不由自主地端正了。

“对,我跟他一起。公司的人我们确认过,顾老师也看了……没签,没交钱,人好好的,晚上还吃了两份饭。”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

周野把手机拿远一点,小声说:“让阿姨放心,饭量适当夸张。”

电话那头陈秀兰问了几个问题。

周野一一答,后来干脆把今天亲眼看到的事讲了一小段。他没说全场多震惊,只说沈知行确实帮人解决了问题,技术负责人也亲自问过,明天还要到学校继续谈。

“老师也在?”

“在,有老师看着。”

陈秀兰终于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们都好好吃饭,别为了这些事情熬夜。”

“好,阿姨放心。”

电话回到沈知行手里时,母亲的声音柔和了些。

“你爸到门口了,回家再说。”

“我等你们。”

“你先忙,等会儿打。”

“我不忙。”

他没有挂电话。

陈秀兰便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先和同事道别。沈知行听见卷帘门合上的声音,听见她问丈夫怎么没骑车,听见父亲说车灯接触不太好,放门口明早再看。

然后是两个人走路的声音。

他把音量调低一点,挪到更安静的地方坐下。那段路不长,他想把父母说的几句家常话都听清。

他靠着墙,静静听着。

家乡那段路他很熟,商场后门出来有个卖烤红薯的摊,过马路,再沿着药店旁边的小巷进去。巷口的路灯坏过几次,父亲每回经过都会多留意母亲脚下。

果然,电话里响起父亲的声音。

“这块有水,走里面。”

沈知行把头低下去。

周野原本想问明天的事,站在旁边看了片刻,没有出声,拿着清单回了宿舍。

回到家后,沈建国接过电话。

他没有先问工资,先问沈知行到底给人家做了什么。

“帮他们修了一处问题,再试了个新的办法。”

“修好了?”

“修好了。”

“人家肯给这么多,是以后还要你帮着修?”

“差不多。还有别的东西。”

沈建国嗯了一声。

对他来说,技术不是一个遥远概念。有人拿坏了的电器来,知道问题在哪、能不能修、修完会不会再坏,都得靠真本事。儿子做的东西他看不懂,但大致能理解别人为什么愿意付钱。

“那就把事情做好。”他说,“也别什么都应下。你不会的就说不会,别为了拿这个工资,整夜不睡觉。”

“知道。”

“钱给得准时不?”

“还没入职,也没签合同。”

“哦,那先别算自己挣着了。”

沈知行笑着答应。

父亲在电话里念叨了几句家里的小事。厨房灯换了,旧冰箱声音大但还能用,邻居家的孩子也要毕业,最近常来问学校的情况。

说到车,他有点不服气。

“就是个接头松了,车本身没问题。”

陈秀兰在旁边说:“十几年的车,你每年都说本身没问题。”

“能开为什么换?”

“上回雨刮器不动,你拿毛巾擦。”

“停下了才擦,又没边开边擦。”

沈知行听着,笑了很久。

父亲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家里挺热闹。

“你回来更热闹。”母亲把电话接过去,“哪天回来,提前说,我好买菜。你上次说店里那种鱼还行,我问了,早上去才新鲜。”

“毕业手续办完就回。”

“好。”

她说完,忽然又沉默了一会儿。

“知行,工资高当然好。但是你要觉得那边不合适,就再找。”

沈知行嗯了一声。

“家里供你念书,不是为了让你见着工资就什么都忍。”

他闭了闭眼。

母亲在服装店站一天,回到家还要做饭收拾,平时对自己花钱抠得很。她能说出这句话,他知道不是轻飘飘的安慰。

“这次不会了。”他说。

“什么这次?”

“我是说,我会看清楚。”

陈秀兰没多想,又叮嘱他洗衣服、早点睡。电话挂断前,她说要给他转一点钱,明天见人,身上不能太空。

沈知行想拒绝。

话到嘴边,他换了个说法:“我还有,明天不用花什么。真不够了我跟你说。”

母亲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手机还是跳出一笔三百块的转账。

附言:吃点好的。

沈知行看着那几个字,半天没动。

他没有把它截下来配一句感慨,也没想着等自己有钱以后转回去多少倍才算还清。他只是点了收款,回了一句,知道了,早点休息。

然后在花坛旁边坐了会儿。

他翻开相册,找到寒假回家时拍的一张照片。父亲站在维修店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旧螺丝刀,母亲提着饭盒从街那边过来,画面角上还有他自己的半只手。

当时他嫌照片没拍好,留着也没再看。现在放大以后,才看清父亲衣服口袋上的缝线。那地方磨破过,母亲找了颜色不太一样的线补,针脚细细密密,补完又能穿一年。

他把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

手机屏幕被一通新消息打断。母亲发来家里晚饭的照片,碗里还有半条鱼,旁边是父亲剥了一半的蒜。她说今天店里下班早,没随便凑合,让他不用惦记。

沈知行放大照片,看见桌角那只缺口小碟还在。以前每次回家,母亲都会把他的那份蒜泥放在没缺口的碟子里,自己用这一只。他很早就知道,却从没认真记住过。

他回了一个好,又问父亲最近手疼不疼。

那边过了片刻才回复:不疼,少问老头子,管好你自己。

字是母亲打的,口气却一听就是父亲。沈知行靠着墙坐直,把手机握在手里,没再急着点开任何工作消息。

风吹着树叶,球场上的人终于散了,有个男生抱着篮球从旁边跑过,脚步轻快,催同伴赶紧回去洗澡。

沈知行起身的时候,腿有些麻。

他扶着矮墙站稳,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

亮着。

回到宿舍,周野把那份清单放到他桌上,没有问电话里说了什么。

“都确认过了。投影线在包里,何经理说明早先到校门跟我联系。”

“谢谢。”

“别客气,鸡腿已经吃了。”

刘成从床上抬头,看了沈知行一眼,问要不要一起打两局。

“今天不打。”

“那早点睡。明天你给人讲东西,别带着我们宿舍统一的黑眼圈。”

方越把桌灯调暗了一点,留出沈知行那边的亮度。

沈知行打开电脑,最后看了一遍次日演示的内容。

他把这套独立原型所在的文件夹改了个名字。

星核。

名字不复杂,只是他觉得这个起点值得留下。以后能走多远,要从明天那台真正开始跑的机器上看。

刚保存完,何敏的消息到了。

她先确认明日会谈安排,又问学校方是否方便增加一名来访者。

沈知行往下看。

苏景明。

他认识这个名字。

前世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在行业新闻与会议屏幕上看过对方。后来真正见过一次,对方身边的人很多,双方只短暂握了手。

这回,消息停在他自己的手机里。

不是群发通知。

何敏补了一句:苏总原定去邻市,今晚已经调整行程,明早到校。仍按你们确认的技术沟通安排,不增加临时要求。

沈知行回了收到,又给顾正衡转发。

周野从旁边探头:“增加谁?”

沈知行把屏幕递给他。

周野看完,没有立即说话。

几秒后,他拿起那份已检查两遍的清单,重新坐下。

“我再确认一下校门口能不能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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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董事长改了行程

第十三章 董事长改了行程

苏景明看完那份材料时,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他原定第二天去邻市参加一个产业活动,流程排得很满,致辞、参观、座谈、合影,四件事加起来,可以用掉一整天。

助理唐宁坐在前排,正在确认出发时间。

“明早七点半?”

“先改一下。”

唐宁转过头。

苏景明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页面上是梁岳提交的简短说明。没有“重大突破”一类大字,只有现场情况、已验证范围、待确认问题,以及人才接触进展。

最下面,列着另外几家也在接洽的公司。

唐宁先看后面,再看前面。

“学校那位学生?”

“嗯。”

“需要把他请到公司?”

“他已经约好在学校,就按原安排。”

唐宁在手机上重新打开行程表。

“您明早过去?”

苏景明点头。

“邻市活动那边,我让负责的同事代我参加,提前解释清楚。别临到门口才通知人家。”

唐宁应下,又问是否需要学校安排接待。

“只借他们原来的会谈场地。不要为了我多加一圈欢迎词。”

他把平板拿回来,继续看那份数据说明。

对他来说,值得调整行程的当然不只是一段演示程序。

公司为类似业务投入过多少资源,他知道。技术负责人有时表达保守,有时表达兴奋,他也能分清。梁岳那份报告里,最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对方在几处关键判断后主动写下:建议由能够决定合作方式的人直接参与。

通常这意味着,问题已经不适合只交给招聘部门。

苏景明给梁岳打了个电话。

“你真觉得他有完整路线?”

“看不到全部,不能保证。”梁岳答,“但他今天已经知道哪些东西应该给我们看,哪些需要正式谈。他对实际业务的理解,比那段代码本身更值得注意。”

“你们想怎么谈?”

“最初希望招进来。他现在更倾向独立合作。”

“那就把独立合作方案带上。别人明确说了想要什么,我们不能拿同一份入职表反复让他填。”

电话那边安静一瞬,梁岳说好。

苏景明又问次日有什么未验证的部分。

梁岳讲完,他在其中两处做了标记。

“先看这些。能解决多少,投入多少,都说实话。别因为别家也来,就把每个未知项写成利好。”

挂断电话,唐宁已经把调整后的安排发来。

早上八点五十分,到江城科技大学。

苏景明看了一遍,回复确认。

与此同时,学校四舍412里,周野正把来访名单写成一张整齐的表。

他把“苏景明”三个字放进去,盯了好久,最终没特意用红笔描。

方越问为什么不标重点。

周野说,怕明天拿着这张表像点将。

第二天早上七点,宿舍的三个闹钟依次响了。

先是方越的。

再是周野的。

最后是刘成忘记关掉的午后提醒,莫名其妙地加入了这场早起行动。

刘成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半天,按错音量,提醒声瞬间提高一档。

周野顶着乱发坐起来:“我们还没开始,声势已经有了。”

沈知行早醒了,正在把电脑和资料装包。

他没有换一套突然变贵的衣服。昨晚洗过的浅色上衣已经干了,配一条平常穿的长裤,看着干净利落。

周野原本想借方越的衬衫,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胸前还留着昨天的汗印。

方越淡淡说:“别穿了,访客会以为咱们学校没有洗衣机。”

几个人先去吃早饭。

沈知行买了豆浆和鸡蛋,周野一边吃一边看消息,差点把设备清单当成付款界面递给窗口阿姨。

阿姨提醒他:“这个不能扣钱。”

周野连忙切换。

沈知行看着他:“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已经给那个鸡蛋剥两遍了。”

周野低头,看见手里剩下一点光滑的蛋白,终于承认今天的工作级别超过了自己过去接待新生的经验。

八点十分,两人到信息楼。

顾正衡已经开了会议室,杜老师在门口确认桌椅。没有横幅,没有临时打印的欢迎牌,桌上只有水和按实际需要准备的纸笔。

“投影先试。”顾正衡说。

沈知行接上线。

屏幕亮了。

晃一下接口,又黑了。

周野转头看他,脸上写着你怎么真算到了。

“有人提醒过。”沈知行说。

他从包里拿出昨天借的那根线,换上,画面稳定下来。

顾正衡看了一眼旧线,把它放进旁边抽屉,贴了张便签:接触不良,待换。

他没让人继续凑合用。

隔壁机房的管理老师也来了,确认可使用的设备编号,以及哪些区域属于正常教学,不能占用。

沈知行逐条记下。

今天人再多,也不能把别人的课挤没了。

八点半,许知夏抱着打印好的材料上楼,经过会议室门口时停了一下。

“线换了?”

“换了。”

“那挺好。”

周野凑过去说:“你救了今天的第一场展示。”

“先别谢我,借的记得还。”

她上午要在信息楼另一间教室参加项目整理,听说下午可能需要产品使用场景的意见,表示有空可以过来,但不能替她的组员随便决定整个上午的时间。

沈知行说好,没有强留。

八点四十,何敏和梁岳到了。

这是沈知行第一次当面见到梁岳。比电话里的感觉更瘦一些,眼神很清醒,手上只拿着普通电脑包。

两人握手。

梁岳没有先说英雄出少年,而是看了一眼桌边的演示设备。

“今天准备给我们看哪些?”

沈知行递上那页可公开的说明。

梁岳边看边点头,宋严从他后面进来,已经开始检查约定的测试环境。

周野去校门口接下一批人。

到访客区时,他远远看见一辆车停稳。唐宁先下来,跟门卫核对登记,没有提任何特殊要求。

苏景明在后面拿着手机回消息,等手续完成,才一起往校内走。

周野迎过去,自报姓名。

唐宁认出昨晚的联系人,向苏景明介绍:“学校这边协助安排的周同学。”

苏景明收起手机,跟他握了下手。

“麻烦你了。”

“不麻烦,路熟。”

周野说完,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原本准备过几句显得正式的介绍,什么学校历史、信息楼情况,走了十几米之后,发现苏景明只问了两个问题。

从这里走过去要多久?

沈知行今天吃早饭了吗?

第一个他能答。

第二个,他更能答。

“吃了,两个鸡蛋一杯豆浆。”

苏景明嗯了一声。

“那就好,上午别谈着谈着又把饭点耽误了。”

周野听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的岗位诉求得到了高层理解。

走到信息楼前,一个抱着展板的男生问周野,三层会议室是不是临时换了用途。他的毕业小组原本准备在里面试讲,昨晚负责联系的人没把新教室发进群。

周野停下来,翻出杜老师的消息,给他指了另一间教室。男生还想确认投影能不能用,周野便打电话问方越。

苏景明在旁边等着,没有催。

男生弄清楚以后,道了谢,抱着展板转身就走,差点把边角碰到门框。周野替他托了一下,直到人过去才松手。

唐宁在一旁说:“你们今天也有自己的事,忙得过来吗?”

“已经分好了。”周野说,“各做各的,我主要管时间和路。”

“有费用或者需要学校补办的手续,记下来给我,别自己垫。”

周野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他昨天为了打印几页资料,确实自己付了钱,但那点钱少到他根本没想着拿来跟对方说。

苏景明看了他一眼:“哪怕不多,也该是谁的事情谁承担。我们来谈合作,不能让学生倒贴接待。”

周野把这句记在心里,到了楼梯口,脚步比刚才稳了一点。对方没有问他成绩、家境或将来的打算,只把他正在做的事情当成一项认真工作。他原先那点担心说错话的拘束,慢慢松开了。

唐宁留意到他用的是一本写过一半的学生笔记本,没说要替他换一本新的,只问会后能否把需要她确认的事项发来。周野答应了,把几个容易忘记的问题又看了一遍,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先替后面的人扶住了门。

路上有几个学生经过,认出了人,却没有立刻围上来。有人拿起手机,又被同伴按下去,说人家可能来办事。

苏景明朝他们点了下头,继续走。

到会议室门口时,沈知行正和宋严核对输入条件。

看见人进来,他站起身。

顾正衡做了简单介绍,没有把场面变成毕业生代表发言。苏景明先跟老师道谢,随后看向沈知行。

“昨天看了你的材料。”

“还只是第一步。”

“所以今天来听下一步。”

两人握手,落座。

主位原本朝着投影,方便看屏幕。苏景明坐下以后,发现那里离插座最远,便主动换到旁边,把方便接电脑的位置留给沈知行。

唐宁把笔记本摆好。

何敏拿出昨天确认的条件摘要。

梁岳则把技术问题清单放在桌边。

沈知行看着面前几份不同的材料,心里没有紧绷。

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知道眼前这些人为什么坐在这里。前世曾经让他感到很远的职位和名字,如今都落成了具体的问题,需要一句句谈明白。

顾正衡问是否先简要介绍作品。

苏景明说:“可以。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听沈同学讲一下自己的打算。我们不能做完一整场验证,才发现双方想做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沈知行点头。

这个开场,比他预想的省事。

他把原本准备播放的展示页关掉,打开一张只有几行字的文档。

周野坐在靠门的位置,已经准备好记笔记。见屏幕上没有炫目的标题,也没有漂亮的大图,他反而有点放心。

这些字,跟他们昨天在宿舍讨论的差不多。

苏景明往椅背靠了靠,看向投影。

“你说。”

沈知行将水杯移到电脑另一侧。

“技术可以等会儿验证。我先确认三个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从近到远。

周野把手机调成静音,低头在本子上写下日期。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这样一张桌子旁边。他把来访名单重新核对一遍,确认每个人的联系安排都在本子上。

来之前,他以为最难的是怎么介绍大人物。

坐下以后才发现,沈知行准备先问大人物,他们究竟能做什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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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先谈三个问题

第十四章 先谈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沈知行没有问钱。

他指着投影上的一行字。

“我已经独立完成的东西,和接下来共同投入做的东西,怎么分?”

何敏昨天已经记过这个问题,今天却仍然重新打开了一页。

眼下谈的层次不一样。

苏景明示意他继续。

“昨天的修复属于现场协助,记录已经留了。今天展示的原型,是我自己的。你们可以评价效果,也可以谈怎样使用,但不能在合作一开始,就把两类东西装进同一个袋子里。”

梁岳点头。

“这点没异议。”

“以后双方一起投入呢?”苏景明问。

“按项目分别定。谁提供什么,谁获得哪种使用权,未来改进能用到什么范围,要在开始前知道。”

唐宁记下几项,并没有当场把它们改写成复杂条款。

这只是确定方向,后面需要专业人员把具体安排落到纸面。

苏景明问:“如果公司承担大部分资源,希望得到一个阶段的优先合作呢?”

“可以谈范围和期限。”

“独家呢?”

“如果只针对明确的场景和明确时间,可以估价。如果要把我以后做的所有东西一起买走,我不会接受。”

这句话说完,顾正衡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抢话,也没有替学生圆场。

沈知行说得很清楚,声音不高,手也没因为面对董事长就不停摆弄水杯。

苏景明转了转手里的笔。

“这是可以讨论的条件。”

他没有承诺接受每一项,却把原来那份全职加入的预设往后推了一步。

周野坐在门边,听得格外认真。

他昨天一直觉得,钱足够多,条件大概就能宽松一些。现在才发现,某些东西一旦没说清,后面挣再多,也得不断花时间解释自己原来没答应。

沈知行打开第二页。

“第二个问题,项目方向由谁决定,出现分歧的时候怎么处理?”

梁岳想了想:“技术路线可以给你很大的自主空间。”

“多大?”

“只要能达到目标,通常不会干预实现。”

“如果业务临时换目标?”

梁岳没马上接话。

他太知道这件事在现实里意味着什么。客户一句要求可能让很多人转方向,产品一句承诺也能让技术团队多出几个月工作。每次单独看,都像合理的小改动,加起来却足以把一个项目改成谁都不认识的样子。

苏景明接过话。

“你可以举个你担心的情况。”

“比如原本是为了减少任务等待,做了一半,因为某个展示活动快到了,希望先加一整套好看的管理页面。技术路线没被否决,但人全调去补界面,原目标还要求按时完成。”

宋严低下头,捏了捏鼻梁。

这例子过于具体,他没法假装没听懂。

何敏的笔停了一瞬。

唐宁却照常记,把“目标变更”单独列了出来。

苏景明看向梁岳:“你们有过。”

“有。”

“而且不止一次。”

梁岳没再解释,点了头。

沈知行没有趁机继续批评。

他把自己的想法放到桌上:确定试点目标后,新增要求要同时重新讨论资源和时间。如果出现根本分歧,可以暂停那部分工作,不能把所有争议都压到执行者身上,最后说是能力不够。

苏景明听完,问:“你愿不愿意对自己能控制的部分承担结果?”

“愿意。”

“如果路线选错了?”

“按约定复盘,该改就改。路线归我决定,不等于别人不能问。”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松动。

主角要求的自主,并不是把自己变成一个不能碰的神。他愿意让成果受检验,只是不准备再替没有权限决定的事情无限兜底。

梁岳把原先写在纸上的“指导关系”划掉,换成“项目负责人共同确认目标”。

宋严的电脑在这时跳出一条内部消息。有人问上午能不能临时加一场方案沟通,他看了看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准备先回复自己还在忙。

梁岳低头看见,直接让他把需要讨论的事项发到团队里,能书面确认的先书面确认,不必每个问题都另约一场会。

宋严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秒,随后打字明显快了些。

周野在旁边没看屏幕,只听见少开会几个字,忍不住低声对沈知行说:“这个条件,刘成也会心动。”

“他还没正式上班。”

“但他提前厌倦了。”

沈知行把笑意压下去,重新看向桌上的材料。他提这些问题时,并没准备靠三句话改变一家公司的全部习惯。现在至少坐在这张桌子边的人,开始把那些平时一笔带过的事情当回事,已经足够让今天继续往下走。

苏景明注意到那个动作,没阻止。

第三个问题,沈知行打开的是资源清单。

里面没有豪华办公室,也没有秘书、专车、专用接待室。

他要能够说明情况的技术人员、足够稳定的设备、明确的业务样本,以及直接处理跨团队问题的渠道。

宋严看了两遍,忍不住说:“这个清单很像吃过亏的人写的。”

“怕麻烦。”沈知行说。

“看得出来。”

苏景明问:“为什么没有预算数字?”

“目标还没定,先报一个数字容易都记住数字,把为什么花钱忘了。等下午确认要验证什么,再列必要投入。”

“你不打算把规格直接往高了要?”

“拿到用不上的机器,只会多一项需要解释的东西。”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记录。

他昨天在“资源”后面画过一辆很丑的车,现在悄悄把那辆车圈起来,移到生活愿望那一栏。

苏景明笑了一声,抬手示意他不用藏。

“你记了什么?”

周野忽然被点到,先看沈知行。

沈知行没有替他答。

“我昨天以为资源主要包括车和办公室。”周野说,“刚才发现首先得能找到一个真的回消息的人。”

宋严直接笑出了声。

梁岳也笑了,随后认真点头:“这条比车重要。”

苏景明让唐宁把对应联系人记好,项目如果继续,由梁岳负责协调技术资源;需要他决定的事项,明确通过哪条渠道提交,不能让人挂着特殊合作的名头,最后每一步还是去普通队列里等。梁岳将这一条标到自己名下,答应后续给出明确回复。

讨论至此,已经明显偏离常规招聘。

何敏把昨天那份薪酬说明收进文件夹,没丢,只是不再摆在最上面。

它仍然是一个选项,却不再是唯一的框架。

苏景明问沈知行,为什么现在这么明确地想独立做。

这个问题原本很容易引出一段宏大的理想。

沈知行却看了看自己电脑上的文件夹。

“因为我知道自己下一步想做什么。加入一个现成岗位,也许能很快开始,但有些方向未必属于那个岗位。”

“创业要处理的杂事也很多。”

“所以不会所有事都自己做。现在先把一件事做稳,再找适合的人。”

苏景明点头。

“你有想过,独立合作未必比这份薪酬方案更快挣钱?”

“想过。”

“也可能第一年还要自己投入。”

“所以我没有现在就答应一栋楼和三百个人。”

门边的周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目前人员规模很克制,连他算不算正式成员都还没定。

顾正衡这时才开口。

“学校能提供的帮助,有相应的手续和范围。场地今天可以借,后续长期使用得另行申请。学生自己的成果和学校课题,也要分别确认。”

沈知行点头:“我知道。”

苏景明说应该如此,不让老师为这件事承担说不清的责任。

顾正衡放下心。

他最担心的就是一群人因为看见机会便都口头应下,最后借用了谁的场地、谁的数据,反倒成了学生后面解释不完的事。

现在双方至少都愿意一开始讲清楚。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周野出去,听罗祺说明曜芯那边的设备已核对完,陈墨会稍晚到校,先不参加这段单独沟通。高杉的技术同事也已收到公开演示说明,下午可以远程加入。

他把时间写在便签上,放到沈知行旁边。

沈知行看完,抬头告诉苏景明,其他企业也希望看同一部分公开结果。

“可以。”苏景明说,“他们看他们的,我们谈我们的。你也没答应今天只见我们。”

梁岳对此没有异议。

他甚至觉得,让别的专业团队一起看,有时能补出单方容易遗漏的条件。真正需要独立讨论的,放在公开验证之后即可。

沈知行把三页文档收起。

“那我今天能展示的,就按刚才这个范围来。”

苏景明却没马上让他启动程序。

他从唐宁面前拿过一张白纸,写了几个简短的词,推到桌子中间。

“我也确认三件事。”

周野下意识坐直。

“第一,我们愿意谈独立试点。第二,投入与结果都要能说明白。第三,今天的验证不附带你必须入职的条件。”

何敏抬头看他。

苏景明继续说:“至于以后是顾问、授权、联合团队,还是更深的合作,看事情做到哪一步,不急着给关系起一个听上去很大的名字。”

沈知行把那张纸看完。

比起一个更高的数字,这几句更接近他今天想得到的结果。

“可以。”

苏景明伸出手。

沈知行握住。

这次握手和刚进门时不一样。刚才只是双方见面,现在至少确定了接下来能怎样认真谈。

唐宁把桌上的几份材料重新整理,给何敏递了个眼神。

她要另起一份会谈记录。

原来的招聘流程已经装不下眼前这件事。

周野在本子上写下独立试点,又怕自己理解过头,在后面补了三个字:可讨论。

写完,他把本子推给沈知行看。

沈知行扫了一眼,朝他点头。

没有合同,没有到账,却实实在在多出一个新的选择。

这已经足够。

苏景明端起水杯,问接下来能否看一部分原型。

沈知行把电脑转向自己。

屏幕上,星核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几位企业负责人面前。

宋严身体向前靠了些。

梁岳收起笔。

沈知行没有先讲它将来能做到多少事,只说眼下这一版准备解决哪一个问题。

“先从你们最不喜欢的一种情况开始。”

他将鼠标放在启动键上。

“机器看着很忙,真正等结果的人却一直没等到。”

宋严看着那句说明,轻轻叹了一声。

“这个开场,确实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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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这不是普通招聘

第十五章 这不是普通招聘

星核的第一段展示,没有声音。

屏幕上只有几条状态和一组缓慢变化的数字。周野原本以为沈知行昨晚忙了那么久,怎么也得做个漂亮的启动画面,结果点下去以后,连一句欢迎使用都没有。

宋严却看得很专心。

“左边是原方式?”

“对。右边只加当前这一版的安排,不换机器,不删任务。”

“错误结果也记进去?”

“都在下面。”

宋严往下看,果然有单独的失败和取消计数,没跟成功任务混在一起。

沈知行没有着急把负载拉满。

他先让两种方式在很轻的条件下跑。

差距很小。

轻到单看这几秒,甚至会觉得不值得开这样一场会。

何敏看向梁岳,梁岳没有表示失望,反而点了点头。真实的改进不一定在所有时候都夸张,先把不受益的情况摊开,更便于后面理解。

沈知行继续加上一类需要等待的任务。

原有方式的反应开始波动。

新原型也变慢了,但波动更平,某些本来会挤在一起的工作被提前错开,后面的短任务没有跟着一直干等。

周野终于看懂一小部分。

“右边不是每个人都跑得更快,但没那么多人堵着?”

“差不多。”沈知行说,“不能把等待完全消灭,只能少制造一些不必要的等待。”

宋严把两份完整记录保存下来。

他没有报出提升比例,先看这轮执行的数量能不能对上。数完以后,又让沈知行把其中一组原始输入展开。

沈知行照做。

屏幕上那些简洁的结果下面,是一条条可追踪的任务。每个任务什么时候进来、去了哪里、什么时候结束,都能找到对应记录。

宋严往前翻,忽然停在一处。

“这里退过一次。”

“第一次分类不准确,退回以后重新安排。”

“没产生额外重试?”

“退回是内部移动,不是重新发一份。”

宋严点头,在纸上做了个标记。

梁岳问,如果某个外部环节一直不给结果,会不会把这套东西拖住。

沈知行没有口头保证。

他把那项条件直接加进去。

周野下意识抬头看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沈知行在正式场合主动给自己的演示增加难度。昨天是救别人的系统,今天桌边的人都盯着他的东西,按一般经验,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先用准备好的流程跑完。

沈知行显然不太在乎这个经验。

那条等待项被拉长。

系统继续跑。

有一部分任务受影响,另一部分仍能按自己的路径结束。具体数字需要更长时间观察,但最基本的分离关系已经很清楚。

宋严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望着沈知行。

“你这版不是昨晚临时拼个界面出来。”

“界面确实是昨晚整理的。”

“我说里面。”

沈知行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太多。

未来实验室里,这条路线已经被他拆开验证过很多次。现实里的原型还小,核心关系却不会因为一个正常追问就倒下来。

苏景明一直没插技术细节。

他只在第一轮结束时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真正使用,现有团队最先要做什么?”

“先选场景。”沈知行说,“把输入、目标和现在最常见的问题描述清楚。不要把所有系统一起打包,然后希望一个东西全部解决。”

“需要停现有业务吗?”

“早期验证不需要。用允许使用的样本和隔离环境,先判断是否值得继续。”

“多久能知道有没有进一步投入的价值?”

“今天可以确认这条路值不值得细看。真正的业务试点,要看你们选什么场景。”

苏景明点头,没有要求当场给一个漂亮的日期。

他在刚才那张纸上补了一行。

先确定验证对象。

唐宁在旁边另起了一份记录。

何敏原本准备好的特殊人才表格,已经彻底放到下面。她拿出另一张白纸,按新的讨论框架重新整理。

周野见她动作,忍不住问:“前面填过的还用吗?”

“基础信息还用。”何敏说,“后面那些要改。”

“我还以为公司里的表都是定死的。”

“表是给事情用的。”

她说完,停了一下,自己也觉得这句话今天格外应该记住。

梁岳的手机响了。

公司里负责人才审批的同事问到进展,显然还按昨天的流程理解,想确认是不是需要继续提高报价。

梁岳看了眼桌边正在重新分类的材料。

“不单是提高报价。”

他起身走到门边,声音不高,但沈知行仍听见了后半句。

“先按技术合作事项准备。对,候选人的那份保留,不是放弃争取,是合作方式可能要变。”

对面又问了一句。

梁岳听完,回道:“不是他没通过。”

周野低头抿了口水。

梁岳继续说:“是按普通招聘处理不合适。”

通话结束,何敏已经把需要后续专业人员确认的部分列好。

其中有几处,连唐宁也需要回公司找相应负责人,不会因为董事长坐在这里,就有人变成无所不能的工具。

苏景明把自己的权限用在了明确方向上。

不该在现场随口决定的,他让人回去认真办。

沈知行看在眼里,觉得今天这趟会谈没有浪费。

临近十点半,会议短暂停了几分钟。

顾正衡去隔壁确认机房,宋严检查下午需要的环境。苏景明和梁岳单独聊业务,何敏则在走廊里接公司同事的电话。

周野跟沈知行出来透气。

他在门口站了半天,忽然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着急选工资最高的了。”

“说说。”

“你要的不是一个写着很高数字的岗位,得有人真能让你把东西做出来。”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

周野赶紧摆手:“我知道这话有点像写心得,但我真是刚明白。”

“明白就行,不用交八百字。”

“那太好了。刚才顾老师看见我的本子,夸我记录认真,我还以为要顺手给我加个作业。”

两人走到窗边,发现刘成蹲在角落,正给一台备用电脑整理线路。

“你怎么还在?”

“方越去上课,我没课,留着看一眼。”刘成把一根线理出来,“别踩,这个刚绕好。”

周野低头看见几个接口都贴了小纸条,字迹歪,却一眼能分清。

“专业。”

“别乱夸。我主要怕你等会儿一紧张把电源拔了。”

沈知行蹲下来帮他将插排移到桌后,顺手确认线头没有松。

刘成看着他。

“你真准备自己做?”

“有这个打算。”

“那我以后想换工作了,能不能来面试?”

“看岗位合不合适。”

“行。”刘成笑了一下,“给我正常面,别因为认识就让我过,进去什么都不会更丢人。”

“不会的。”

“你是说我不会什么都不会?”

“我是说,不会因为认识就让你过。”

刘成沉默两秒,点头。

“挺好,我现在就开始感受到公司文化了。”

三个人笑起来。

保洁阿姨推着车从走廊另一头过来,见几个人堵在窗边,停下问他们还要不要继续开会。

“要,稍微歇一下。”周野说。

“那水瓶别扔,你们这边刚有人拿错了两次。”

她指了指门边一排长得一样的瓶子,递来一支黑色记号笔,让各自在瓶盖上写名字。周野接过,依次标好,写到苏景明那瓶时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写全名是不是显得不礼貌。

沈知行从他手里接过笔,写了个苏字。

“喝水而已。”

周野看着那个字,也放松下来,把自己的瓶盖写成了一个很大的周。

阿姨等他们让开路,拖了一遍地。刘成帮她把线收到桌腿后面,她看了看那些临时加上的标签,说早这么弄就好了,前几天搬椅子时险些碰掉一个转接头,找了好久才知道是谁的。

宋严从机房出来,听见这句,回去把自己刚接的两根线也做了标识。他平时在熟悉的办公室里工作,哪台机器连到哪里基本记得,到了临时环境,才发现光靠自己记住很容易给旁人添麻烦。

周野跟着把空纸杯收了,垃圾分类放好。忙完,他看着原本以为只要负责端水的桌子,发现接待这件事细起来也没完。

“怪不得唐助理进门先问插座和洗手间。”他说。

“大家都要用。”沈知行道。

苏景明出来接水,拿起瓶盖上写着苏字的那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看到阿姨要换另一侧的拖把水,他顺手把靠边的椅子挪开,让她的车过去。

周野瞧着这一幕,忽然把本子里一句准备好的客套话划掉了。

他本来想在下午介绍时说,十分荣幸得到各位的莅临指导。现在觉得把人、时间、要做的事讲清楚就够了。屋里最会指导机器的那位,此刻还在隔壁弯着腰找电源接口。

沈知行回会议室拿水,路过他身边,看见那条被划掉的句子。

“删得好。”

何敏恰好从走廊另一边过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记录。

“沈同学,有两个称呼跟你确认一下。”

“什么?”

“下午的会议资料,你希望我们写什么身份?应届毕业生、独立开发者,都可以。现在不适合给你随便安一个还没成立的公司职位。”

沈知行说:“独立开发者吧。”

何敏点头。

“名字后面就写这个。”

周野往那张纸上看了一眼。

沈知行,独立开发者。

没有候选人,没有待定岗级,没有需要哪个公司批准才能生效的称呼。

他忽然觉得这四个字比上午听到的工资还顺眼。

会议室内,苏景明正在收起一份原先的行程资料。唐宁提醒,下一场远程沟通已经调整,可以再留出一段时间。

苏景明说好。

梁岳抬头,问沈知行接下来是否按原计划进入更多设备约束的讨论。

“可以。”沈知行答。

这时,罗祺从楼梯口快步走来。

他没打断屋里的人,先在门边停下,朝周野点头。

“陈总到了。”

周野下意识要去接,罗祺却笑着示意不用。

几秒后,一个提着普通黑包的男人走进走廊。

眼镜、衬衫、稍有些乱的头发,与昨天平板里的样子差不多。

陈墨没有先看座次。

他低头看了眼门口那几台机器,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哪台是今天实际跑的?”

宋严从机房里探出头。

“这边。”

陈墨把包递给罗祺,直接走了过去。

周野转头看沈知行。

“这位,应该挺好找技术负责人。”

沈知行跟着进了机房。

“嗯,他自己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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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请技术负责人过来

第十六章 请技术负责人过来

陈墨在机房里待了五分钟,出来时先问宋严要原始配置。

宋严把文件发过去,没有问他看出什么。

两人都做技术,谁也不愿意凭一张漂亮截图就点头。上午那一轮已经证明有东西,接下来要判断这东西能走到哪里。

陈墨看完,指着设备清单问:“下午只用这一种机器?”

“原来计划先这样。”宋严说。

“另一种环境也可以加。我带了可公开使用的测试设备,基本参数提前发过。”

他转头看沈知行。

“你怕不怕换机器?”

沈知行说:“机器不会因为我怕不怕改变性能。”

陈墨看了他一眼,点头。

“那就换着看。”

罗祺在旁边已经把包打开,里面放着小型测试设备与相应配件。并没有什么神秘的密封箱,甚至还有一根绑得不太整齐的线。

周野拿起线,帮忙把结解开。

陈墨道了谢,顺手去拉旁边一把椅子。椅子被桌腿卡住,他拉两下没动,沈知行伸脚把桌子稍稍顶开一点,两个人一起把它拖了出来。

“谢谢。”

“没事。”

落座以后,陈墨才跟苏景明、梁岳打招呼。

几位显然在以前的活动里见过,省掉了互相介绍履历的过程。苏景明看着他手上的线,问是不是刚到就开始拆设备。

“先看清楚,下午少争。”陈墨说。

梁岳把上午已经确认的范围介绍了一遍,重点说明沈知行以独立成果参与,公开部分可共同观察,各家内部场景另谈。

陈墨没有异议。

“我只关心今天能不能看见真实的限制。”

他问沈知行,原型在不同设备上如何决定任务放到哪里。

沈知行先问他,当前设备哪些资源是共享的,哪些延迟能提前估计,哪些只能运行中反馈。

陈墨逐一回答。

有两处无法只靠参数纸说明,他让罗祺把设备接上,现场查看公开的状态。

沈知行没有碰对方没开放的目录,只看已确认的内容。

灰白工作台在他意识里安静展开。

同样的任务,被放到不同机器上,会产生不同的等待与搬运代价。有些地方只是看起来快,真正把输入搬进去、结果拿出来以后,优势会被吃掉一半。

工作台给出的几条路径里,有一条干净得让人舒服。

沈知行没有急着把完整答案说出来,先把现场条件核实到最后一项。

“这一段是固定开销,还是会随输入变化?”

“会变。”

“变化范围记录过?”

“有公开样本,可以给你看。”

罗祺调出来,陈墨看了一眼,确认可以使用。

沈知行指着其中一处:“那你们刚才用平均值填进判断,会在边界附近来回选错。”

陈墨身体往前靠了些。

宋严也转过头。

这个问题他们都知道存在,麻烦的是怎么在不过度增加判断开销的前提下处理。说平均值不够准很容易,换一个随时重算的办法,成本也许更高。

陈墨直接问了。

沈知行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一个很小的区间。

“这一段别来回切。让决策保留一小段稳定性,真正越过必要范围再换。代价不是只看这一刻的快慢。”

陈墨盯着那几笔。

“你考虑的切换损失,怎么算进来?”

“跟任务本身的预计代价放在一起。如果单次收益还覆盖不了切换,就暂时不要动。”

宋严拿过另一张纸,写了个例子。

沈知行看完,直接在旁边补出当前原型需要增加的那一层判断。

过程很短。

不是什么高深词汇一连串往外冒,只是前面那几条纠结的关系,被他顺手放回合适的位置。

陈墨看了半天,抬头问:“你昨晚就知道我们会带什么?”

“不知道。”

“那这部分是现在想的?”

沈知行说:“你给的条件够了。”

陈墨没有立即接话。

他把纸转向自己,又按另一种输入写了一遍,最后在旁边画了个圈。

陈墨读书时也被人叫过天才。后来进企业,碰见的真实问题多了,慢慢就不爱听这个词。有人拿它当赞扬,有人拿它当借口,好像一个人既然聪明,便该在资源不够、时间不够、资料也不全的情况下,把所有东西都做出来。

因此他看年轻工程师,先看有没有真正拆过问题,很少凭一次展示下结论。

眼前这张纸却让他无法继续只按应届生的标准提问。沈知行没有在熟悉的演示里绕圈,也没有借术语把不懂的部分藏起来。他刚才给出的几项条件,对方一项项接住,随后直接指出了最值得先改的地方。

陈墨把原本准备的一页基础问题翻了过去。

罗祺注意到了,伸手想帮他收。

“留着。”陈墨说,“换成后面要一起做的事。”

他在纸页最上面划掉了“面谈考察”,重新写下“验证计划”。罗祺将确认后的内容另拍一份,发给负责准备环境的同事。字写得有些重,墨迹透到背面。他没有解释这个改动,坐在旁边的罗祺却已经知道,下午要按另一种方式准备。

罗祺看不懂全部推演,却知道这位负责人什么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是被夸时,也不是拿奖时。

而是终于看见一个问题有了值得继续做下去的办法时。

他把平板上的薪酬说明往后翻了一页,找到研发资源清单。

看来下午之后,要准备的可能不只是工资。

会议室里有个远程接入提示。

高杉的技术同事已经上线,叶婧提前说明,这一段只参加公开条件讨论,不接触其他企业未公开内容。

沈知行把刚才那张纸收好,没有直接向远程屏幕展示曜芯的具体样本。

“我们先讨论同类问题的一般条件。”

屏幕那头的人听完,问起实际产品场景:当短任务、长任务和偶发等待混在一起,是否需要为每一类写完全不同的规则。

沈知行说不一定。

“先看它们真正要求的结果。如果只是名称不同、约束一样,分三套只会让维护变麻烦。如果用户能等的时间不一样,名称相同也可能要分。”

对方想了想,又问一种业务高峰时常见的情况。

沈知行没有立即给答案。

“这个需求是谁定的?”

屏幕那头的人愣了一下。

“业务那边。”

“他现在在吗?”

“不在,我可以转述。”

“最好把能说明需求的人叫来。你告诉我所有任务都要优先,我只能问哪个先。”

宋严把水杯放下,笑得很含蓄。

这问题在办公室里经常变成技术团队自己猜。

猜对了是应该的,猜错了就说明不懂业务。

叶婧点头:“我来联系。下午安排一个真正负责使用场景的人。”

沈知行又看向梁岳。

“你们也是。今天不是单独比哪个数字最好看,要知道什么数字对你们有用。”

梁岳应下,说已经准备让相关负责人加入后半程。

苏景明坐在一旁,听得很清楚。

沈知行并不是遇到问题就把责任推回去,他对能确定的技术部分答得很快。恰恰因为不需要拿复杂解释遮掩,才更愿意把不清楚的需求摆出来。

他问陈墨:“你觉得接下来怎么安排?”

“下午分两步。”陈墨说,“先确定同一批任务和同一套验收口径,再换设备看。不要一边换业务,一边换机器,最后谁也说不清是哪儿起作用。”

宋严赞同。

沈知行说可以。

三个人把需要的测试条件列成一页,不算长。周野在旁边帮忙整理版本,给每份说明加上时间,免得午饭回来又各拿一份不同的东西。

罗祺看见他的动作,问他以前做没做过活动执行。

“班级聚餐算吗?”

“算。”

“那做过。主要难题是人数和愿意出钱的人数经常不一致。”

罗祺点头:“这经验有用。”

十一点半,顾正衡提醒机房中午需要留一段时间给管理人员处理教学事务,正式测试安排在下午一点后。

没人争。

陈墨把设备关好,让罗祺留在可使用的位置,自己带走需要保管的资料。宋严也保存当前状态,不让机器一直占着公共环境。

苏景明站起来,问附近有没有方便吃饭的地方。

周野眼睛一亮,话到嘴边又停住。

他昨天已经带人去过南食堂,再带董事长去,会不会不合适?

沈知行看出来,直接说:“食堂就行,近。”

苏景明点头:“那就食堂。”

唐宁提前确认访客用餐方式,没让学生挨个替他们刷卡。几个人往外走,路过宣传栏时,有人认出苏景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陈墨没注意,他还在问沈知行刚才那段稳定区间有没有考虑某种极端变化。

沈知行回答了两句,忽然停下。

“先吃饭。”

陈墨一愣。

“下午再说。现在讲完,你等会儿在桌上还要继续画。”

宋严笑了。

“陈总,这次听学生的。”

陈墨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笔,终于把它收进口袋。

到了食堂,队伍已经很长。

苏景明和梁岳正常排队,唐宁去处理访客餐票。周野看着眼前这个队形,莫名有些不真实。

昨天,沈知行还是拿着几份简历从这里出门的人。

今天,他走在这些人中间,提醒技术负责人先吃饭,对方真的把笔收起来了。

周野没有拍照。

他忽然觉得,照片拍下来容易被理解成大人物来学校参观,反而很难说明今天真正发生的变化。

几个人端饭坐下时,许知夏刚结束自己小组的讨论,拿着餐盘从旁边经过。

沈知行叫住她,问下午一点半有没有空来听一段使用场景。

“可以,但我最多待到三点,后面还有小组作业。”

“够了。”

她点头,没因为这一桌的人看起来身份不同,就把自己的安排全部取消。

叶婧正好在线上确认业务代表,听说许知夏愿意参加,表示可以让大家先用普通用户能理解的方式描述问题。

周野帮她记下时间。

陈墨低头扒了两口饭,手又下意识去摸口袋。

沈知行看过去。

他停了一下,把手收回来,拿起水杯。

“我没拿笔。”

宋严转过脸,没能完全藏住笑。

午后的阳光落到桌边,纸质餐票被风吹起一个角。

周野用手机压住,低头继续吃。

他觉得今天最大的成就,可能不是接到了董事长。

是让一桌技术负责人,按时把一顿饭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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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

第十七章 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

下午一点,宋严把测试题发到了几个人的电脑上。

周野看了一眼,发现只有半页纸。

他原本以为会是什么看一眼就让人头疼的公式,结果上面写的全是普通话:一批人在等立即返回的结果,另一批任务可以排到后面,还有少量需要等外部回应的工作,输入随时间变化。

要求也很简单。

整体效率提高,等待减少,资源使用更稳定。

周野看完,觉得这题像不少公司的招聘要求。

钱花得少,人来得好,最好还不用管理。

沈知行却没有笑。

他把那半页纸从头看完,问宋严:“这是你整理的,还是业务那边原话?”

“根据实际情况整理的。几家公开的典型场景合在一起,具体数据都用模拟输入。”

“目标谁确认?”

“技术部分我们一起看,业务方面下午有人远程参加。”

沈知行点头,没急着启动程序。

陈墨把另一台设备接好,罗祺核对参数。何敏和唐宁坐在后面,各自处理会谈记录。苏景明下午还要参加一场公司内部沟通,先去了旁边小会议室,约定有实质进展再回来。

没有人为了保持阵容完整而全程陪坐。

这反而让机房里的气氛轻快了些。

沈知行在白板上写下三个问题。

多快算快。

谁可以等。

什么结果算完成。

周野看着那三行字,第一反应是这会不会太简单,第二反应是自己竟然答不出来。

宋严想了想,说用户交互通常希望尽快得到结果,后台任务可以晚一些,外部等待要看对方多久回应。

“通常不够。”沈知行说,“今天选一组明确条件,至少先知道在什么地方算成功。”

陈墨点头。

“如果把所有目标都写成越快越好,最后只会比较谁更敢牺牲其他东西。”

远程接入的高杉同事开了麦,说可以给出一种产品要求:先让用户知道请求已经收到,真正处理完成后再通知。

沈知行问:“那第一下返回不等于完成,对吗?”

“对。”

“统计的时候分开。”

对方停了一下,说好。

宋严把原本放在同一列里的两项拆开。

这一拆,屏幕上看起来最漂亮的平均等待时间明显不那么耀眼了。可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也第一次露得清楚。

有人很快收到了一句请稍候,却仍然等很久才能用上结果。

如果只把前面那句回复算成速度,系统就能显得极其勤快。

周野低声说:“这跟客服先回个亲,有点像。”

何敏抬起头,笑了一下。

“别写进正式记录。”

“我给自己理解用。”

一点半,许知夏准时到了。

她把小组材料放在旁边,先看了白板,又看了测试说明,没有打断当前讨论。

周野给她让出一张椅子,递来纸笔。她却先问能不能拿一份不含内部信息的场景描述,免得自己只听见几个名词就乱提意见。

沈知行把公开版发给她。

许知夏读得很慢,遇到含义不明的词就在旁边标一下,没有假装听懂。她上学期做过一次面向学校社团的工具,最开始大家都夸功能多,真正开放以后,第一周收到的问题却全是在哪儿点、为什么没动、是不是已经提交。

当时她跟组员反复解释说明已经写了,后来坐在旁边看三位同学实际操作,才发现说明放的位置根本没人会看。

从那以后,她看项目,先想一个不熟悉规则的人会怎么用。

沈知行注意到她把纸横着放,左边记看到什么,右边记接下来会做什么,中间空了一道很窄的缝。他以前习惯把运行状态画得很详细,很少从这种角度整理。

她见他看过来,抬了抬纸:“字写不小,只能这么摆。”

“挺清楚。”

“那就好。我原来担心你们全在讨论机器,我在这里问人点了什么,会显得很外行。”

沈知行摇头:“机器最后也是替人办事。”

等沈知行问有没有使用者角度的补充,她才举了一下手。

“那个需要立即返回的任务,用户一定会看着它等吗?”

宋严转向她:“什么意思?”

“有些人点完就去做别的事了,有些人下一步操作全靠这个结果。都叫交互,等一分钟的感受可能差很多。”

沈知行指了指第三行。

“所以要把完成之后影响什么也写清楚。”

她点头,又问如果用户连续点了几次,是否当成多个独立请求。

“可以识别同一个任务的重复操作。”宋严答。

“那识别完以后,用户知道吗?”

宋严停住。

这不是底层调度本身的问题,却关系到使用者会不会以为系统没反应,继续点更多次。

许知夏拿自己的手机比了一下。

“我不是要求今天做完整界面。只是这个场景如果不写,后面真实使用的输入就会跟你们想的不一样。”

陈墨点头,把这条补进去。

周野看着她,突然明白沈知行为什么要请一个做产品的人来。

她没往电脑里多写一行代码,却把题目改得更接近真正发生的事。

机房的窗户没完全关,外面有人上体育课,口令声一阵阵传进来。

沈知行听着那些声音,把最后一个条件写到白板上。

后台任务不能永远被推迟。

宋严看了一眼:“你准备给它们保底?”

“至少有等待上限和可见的进度,不能只为了前面的人好看,让后面那批一直挪。”

“这样可能影响最快那部分的成绩。”

“影响就记下来。我们今天找的是更好的安排,不是只拿一列数字去宣传。”

梁岳在门边听了会儿,走进来。

他看着比原先多出许多具体条件的白板,问测试还要准备多久。

宋严说再确认一次,就可以开始。

梁岳没有催。

他问了两项业务取舍,然后当场联系相关同事,确认哪些属于真实要求,哪些只是因为以前一直这么做而保留下来的习惯。

有一项原本被视为必须立即完成的任务,实际上只要在固定时间前结束就行。

把这个条件改清楚之后,整个安排多出不少空间。

沈知行把它圈出来,旁边标上确认时间。

“这条很重要。”

梁岳看向他:“技术能做?”

“能。”

“现在就能?”

“按眼前这组输入,先跑出来看。”

他说得太平常,周野反而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大家花了这么久确认问题,像在一团缠起来的线里找头绪。沈知行等最后一个条件落下来,就已经知道手该从哪里伸进去。

宋严问他要不要一点时间整理方案。

“先给我原始基线。”

文件发过来。

沈知行没有直接上自己的版本,让宋严用原方式完整跑一次。机器开始工作,状态条缓慢推进。有人很快结束,有人排在队尾,等的时间越长,队列看起来越不整齐。

他低头看屏幕,意识中的实验室同步展开。

所有刚确认的条件都有了对应位置。

这回他没有只修局部错误,而是重新看整个安排:哪些信息要在进来时记录,哪些不值得提前计算,哪些变化可以稍后再修正,哪些必须及时响应。

一条条路径在灰白工作台上展开,又被他合并。

其中一条表现极漂亮,却让后台任务被拖得过久。

他直接关掉。

另一条稳定,但为了稳定保留了过多空闲,浪费了现有设备。

他调整了入口的判断。

没有人催他。

现实里,宋严那轮基线还没跑完。

沈知行已经抬起头,向陈墨借了一支笔。

他没画复杂的架构图,只把刚才那三个问题重新摆了一下位置,再在下面加了一行恢复规则。

陈墨看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是不理解,是他发现这个安排比自己预先想过的几种办法更简洁。简洁意味着容易看清,也意味着一旦关键处不对,就没有太多地方可以遮掩。

“这块会不会来回摆?”他问。

沈知行指向上午写过的稳定区间。

“沿用那一层,不追每一次小波动。”

“长任务的进度?”

“单独记,不能只看它是不是当前最优先。”

“外部不回应呢?”

“等它回来再进入后续,不让整个工作单元空占着。”

陈墨没再说话,低头重新推了一遍。

宋严的基线跑完了。

结果保存时,几个人都没有去看屏幕中间最大的那个数字,而是同时看向之前约定的几项指标。

这让周野觉得挺新鲜。

才过一个下午,大家的看法已经被沈知行重新摆好了位置。

不是谁更会展示。

是先弄清楚这件事到底怎样才算做成。

许知夏在旁边记录用户侧的结果,忽然发现有一行描述不太准确。她没直接改测试配置,只在纸上圈出,等当前轮次结束再提。

沈知行看见了。

“哪里?”

她指给他看:“这里写请求已完成,实际上只是交到下一步了。”

他点头,改成更准确的状态名称,保留底下的真实记录。

许知夏看着那个新名字,轻轻笑了。

“现在好多了。”

“之前很难懂?”

“像通知用户你们内部已经走完一个流程,让用户自己猜这跟他有没有关系。”

沈知行想起昨晚那条关于按钮的消息,也笑了一下。

“这习惯得改。”

她没多问,把笔收回去,在纸边记下时间,留出空白,准备将实际结果补在后面。

时间到两点左右。

宋严将完整基线确认给众人,罗祺也保存好设备状态。远程参会的人停止讨论,等待下一步。

沈知行站起身,把白板上那几条线最后看了一遍。

“我建议今天别只给原有流程打补丁。”

梁岳抬头。

“你的意思?”

“接口和已有业务先不动。任务怎么进来、怎么等待、怎么退出,这一小层重新安排。”

宋严问:“改动量会不会太大?”

沈知行看着已经准备好的输入。

“做成正式产品当然不止今天。只验证现在这组条件,够了。”

陈墨放下笔,抬头望着他。

“你准备现在写?”

“嗯。”

机房里只剩风扇和设备运行的声音。

周野坐在门边,默默把正在打字的手机扣在桌上。他原本准备给刘成发条消息,说下午已经把题目讨论明白了。

现在看来,后半句得等一等。

沈知行把椅子拉近。

他打开一个新的目录,手指落到键盘上。

“给你们看个更省事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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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我有更好的方案

第十八章 我有更好的方案

沈知行写第一段的时候,宋严就看出了区别。

他没去原有的各个任务里逐个加判断,而是把入口、等待和结束的状态单独理出来。旧程序还能照常做事,只是外面多了一层清楚的安排。

像一间原本谁都能冲进去喊一声的办公室,终于有了知道每个人来做什么的人。

陈墨站在旁边看了会儿,问:“你准备保留原接口?”

“保留。今天先看安排有没有用,没必要为了展示把所有东西拆一遍。”

“出问题时能退回原方式?”

“开关在这里。”

他指了一下,继续打字。

宋严没有一直站在身后,回到自己的机器前准备核对数据。新东西跑得好看是一回事,能不能说明白为什么好看,是他的工作。

周野坐在门边,已经进入一种奇怪的状态。

他听不懂全部实现,但知道这时候不该给人递十次水、问八次累不累。他把可以自己处理的消息全拦在这边,需要决定的才写在便签上,等沈知行停手再递。

何敏看了一眼,轻声说他做得不错。

周野点头,嘴角差点没压住,赶紧低下去看手机。

机房的空调温度不低。

沈知行手腕贴着桌边,额头有一点汗。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一截,继续补全退出与记录部分。

实验室里,那条经过反复推演的路径已经足够清楚。

他仍然没有跳过现实的检查。

编辑器里的字要能运行,输入要能对应,设备的实际表现也不能靠脑内结论替代。金手指让他知道路该往哪里走,却不会替马骏插好电源,也不会让宋严的测试文件自己出现在电脑里。

他把一项参数留给宋严确认。

又让陈墨核对另一台设备公开提供的变化范围。

两个人各自答复。

实现继续往前。

梁岳在旁边看得很安静。他经历过无数次现场交流,大多数工程师到了陌生环境,会先谨慎地把所有不确定因素围起来,再试探着走。

沈知行也在确认边界。

但他的确认像装好路牌,随后直接出发。

没有多余的踌躇。

二十多分钟后,他停下手。

“先做小样本。”

宋严早已准备好。

一组很小的任务进入系统,各自按设定的路径运行。结果返回时,沈知行看了几个关键状态,确认记录完整,再让原方式跑同一组。

没有问题。

陈墨要求交换两类任务出现的顺序。

沈知行照做。

结果依然符合约定,没有把某一类永远往后推。

宋严把小样本的完整记录存好,抬头问是否开始正式一轮。

“开始。”

这次没人再说话。

十二分钟的输入按事先确定的节奏进入。

屏幕上的数字并不总是更漂亮。某些短暂时段,原型反而留出一点余量,让系统不至于把所有资源一口气占满。

周野看见那个空着的部分,差点问为什么不用。

陈墨在旁边先开了口。

“他把后面一段需要的空间提前留出来了。”

周野问:“如果后面没来呢?”

“那就逐步收回来,不会永远空着。”

他解释完,目光又回到屏幕。

现场能看见的只是一小部分表象。真正让他重视的,是沈知行把几个原先互相牵制的要求放在一起之后,竟然没有依赖一堆复杂而脆弱的特判。

做复杂很容易。

以后每加一个场景,都继续往上补。

可这种东西用久了,谁也不敢轻易碰,任何一个小改动都像抽掉桌角垫着的纸。

眼前这层安排更干净。

他能看懂,也能看出后续怎样扩展。

正式轮次结束。

宋严先没有读总成绩。

他把输入数、完成数、失败数和取消数一项项对齐。几处最容易被忽略的尾部任务也展开核实,没有因为演示时间到就被悄悄留在统计之外。

许知夏在旁边对应用户侧的结果。

用户收到回应、真正拿到结果、可以开始下一步,是几件不同的事,她把它们清楚地分开。

陈墨则核对设备运行状态。

最后,三个人的记录放到一起。

宋严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慢了一点。

“这组条件下,超过约定等待阈值的任务,原方式八十一项,现在十四项。”

周野迅速低头记。

“后台那批都完成了,没有拿长期推迟换前面那部分的成绩。完整批次执行用时,缩短了约百分之二十八。”

他停了一下,补上范围。

“这是当前配置、当前输入的一轮结果。下一步需要重复和换条件。”

梁岳盯着两份完整记录。

这几个数字没有大到离谱,却同时满足了几个原本很容易互相牺牲的要求。

他很清楚,如果相近收益能在真实业务里稳定成立,意义远不止一张演示报告。

宋严把一段关键过程重新展开,拿自己的笔在纸上跟了一遍。跟到中间,他停下来,把原先准备补在后面的一条规则划掉。

“这条其实不用了。”他说。

沈知行看过去,点头:“前面已经保证过,后面重复检查只会多一道开销。”

宋严把纸往旁边推,露出一张更早的草图。那是他来之前自己尝试过的办法,零零散散加了不少判断,虽然能照顾一部分情况,却很难把整个过程讲得这么清楚。

他并没有把旧图藏起来。

“我原来想从这里补。”他指给陈墨看,“后来越补越多,最后准备先只做一种场景。”

陈墨看了一眼,说这条思路很常见,自己团队也走过类似的路。

宋严重新看向沈知行:“你怎么一开始就知道该把这一层单独拿出来?”

沈知行想了想,只回答眼前能解释的部分。他让宋严把几个反复出现的状态圈起来,指出原来被分散放在不同业务里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先把它们认清,再决定放在哪儿,后面就少了很多互相拉扯。

宋严顺着圈完,坐在电脑前没有动。

“明白了。”他说。

这次的明白跟听懂一个演示结果不同。他拿回那张旧图,在背面重新画了第一条线,旁边没有写任何夸奖,只写了沈知行刚才提醒他先看的那个状态。纸上的线终于不再绕成一团。宋严将那张旧图也夹进笔记,没再把它揉掉。回去以后,他想先跟自己的同事完整讲一遍今天这个过程。

苏景明此时已经结束旁边的远程会议,走到机房门口,恰好听见宋严最后那句话。

他没有立刻让人安排发布。

先问:“原来的方案,是正常运行的基线?”

“是。”宋严说,“修过已知故障,没故意留一个坏版本来比较。”

苏景明点头。

“那继续看。”

这四个字很简单,却让屋里的气氛明显不同。

唐宁翻到新的空页,何敏把后续会谈安排留出更长时间,罗祺开始给自己那边发信息,准备正式把第二种设备的验证加入进来。

沈知行仍坐在原位。

他正检查一项记录是否描述得足够清楚。

周野凑过来,小声说:“他们看起来都挺高兴。”

“嗯。”

“你怎么跟交完一次普通作业似的?”

“我还没交完。”

沈知行指了指另一台机器。

周野顺着看过去,立刻把想说的话收回去。

对他来说,一轮成绩已经值得把宿舍群刷满。

对沈知行来说,还有几项约好的事情没做完。

许知夏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三点。

她把整理好的用户侧记录发给宋严,又告诉沈知行自己要去参加小组讨论,后面无法继续留在现场。

沈知行说好,认真道了谢。

“你标出的几处都很有用。”

“你们愿意改才有用。”她把本子收起来,“不然我只能当那个不断问为什么的人。”

“这个位置以后可能一直需要。”

许知夏抬头看他一眼。

“先把今天的做完,别提前给我安排工作。”

沈知行笑了。

她离开时,没有绕到苏景明旁边特意打招呼,只向大家说了一声,按时去了自己的项目组。

叶婧在线上看到她提交的记录,问沈知行后面是否能单独介绍认识。

“你可以通过学校联系她,她自己决定。”

“当然。”

宋严正在安排复核。

沈知行却让他先保存当前版本,不急着改新的条件。他将今天与基线相比变动了哪些地方,做成一张非常简短的对照。

有几处只是记录方式更清楚,并不直接贡献速度,他也标明了。

陈墨看完,问为什么连这些也要注明。

“免得以后有人把记录改了,以为算法变慢。”

陈墨轻轻点头。

这是一个做过真实交付的人才会持续惦记的麻烦。

罗祺问沈知行,是否愿意让曜芯后续针对特定设备再做更深入的合作。

“愿意谈。现在这组结果不能直接当成你们所有产品都能达到。”

“知道。”

“你们如果有兴趣,先挑一项真正想解决的。”

罗祺把那份资源清单重新拿出来。

这次他没把它当招聘附件,而是按后续项目需要,一项一项与陈墨确认。

何敏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昨天食堂里那张薪酬说明好像已经很久以前的事情。

实际上只过去一天。

钱当然仍然有吸引力。

只是现在坐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单纯提高一个岗位的工资,未必是让沈知行愿意长期留下的最好方式。

梁岳走到门口,给一个同事拨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接通以后先问对方在忙什么。

那边似乎在开会。

梁岳看了一眼机房里的测试屏幕。

“你把能决定试点需求的人一起叫上,找个能看屏幕的地方。”

对方问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出问题。”

梁岳停了一下,想了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我们可能有办法,把你们每个月都在解释的那件事解决掉一部分。”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

周野恰好出来拿打印纸,听到后半句,站在原地等他挂断。

“梁总,还要加人?”

“加一个业务负责人。”

“我得记一下名字。”

“温景。”

周野写好,又问大概多久。

“十分钟,远程。”

“好。”

梁岳看见他把时间和姓名分开记,笑了笑,回机房继续看数据。

周野低头,把原本写着下午预计结束时间的那一栏留白。

他今天终于明白,真正忙起来的时候,谁也不会提前知道这页纸最后要写多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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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暂停一下我叫个人

第十九章 暂停一下我叫个人

温景接入会议时,先看见了一排设备。

他负责澜海的一条企业服务业务线,下午原本在讨论高峰时段的资源安排。梁岳连续打来两次电话,他以为是哪处线上服务又需要临时协调。

结果画面里是学校机房。

桌边有学生,后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课堂板书。

温景把耳机戴好,问出了什么情况。

梁岳把刚才得到的结果简要说了一遍,最后特别提醒,当前只验证了公开模拟条件,还没接真实业务。

温景听完,没有立刻问能省多少钱。

“哪一类问题最接近我们?”

梁岳列出几个特征。

温景的神情渐渐认真。

这几个地方,他每个月都要在不同会议里解释一次。用户在等,设备又不总是用满,技术说受上游影响,业务说用户不会管上游是谁。

大家都知道事情不简单,却谁也没有一份足够清楚的办法。

他将镜头调整,问:“负责这个方案的是哪位?”

梁岳把位置让开。

“沈知行,独立开发者。”

温景看见对面那张很年轻的脸,停了半秒,随后恢复正常语气。

“你好。梁总刚说的这些,如果换成实际业务,你最先需要我们提供什么?”

“先不用给内部数据。”沈知行说,“把能公开说明的流程讲清楚。任务进来以后,有哪些必须等,哪些只是过去习惯放在一起。”

温景开始介绍。

他没有照本宣科地念产品简介,直接讲几个常见的使用场景。说到一处,沈知行打断,问两种状态在用户看来是否真的有区别。

温景一时没答。

旁边的同事低声提醒了一句,他才想起来,其中一项是很早之前为了配合旧系统保留的。

“现在未必一定要那样。”

“那后续验证先把它列成可调整项,不要当固定条件。”

温景点头,自己拿起笔记。

苏景明坐在后面,没有替业务解释。该谁回答的,就让谁回答。

几轮下来,温景桌上那张纸已经写满。他原以为只是来听一个技术介绍,最后倒像自己被认真问了一次需求。

可这种问法并不让他难受。

沈知行没有拿专业术语压住他,也没把所有问题都推给业务不懂技术。每问一处,都能说明为什么要知道,确认完之后,又能给出后面怎样验证的路径。

讨论到资源时,温景说,高峰前经常需要预留一批额外容量,因为谁也不敢保证等待不会突然放大。

“这些资源全年都在?”

“不完全。部分按阶段安排,部分要长期保留。”

“那后面计算收益,要分别看。今天快了多少,不能直接乘你们全年账单。”

温景听完,往后靠了靠。

他最怕技术展示最后变成一张很大的省钱预测表,再让业务部门承担兑现不了的责任。

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先把夸张的路堵住了。

苏景明问:“如果值得做试点,你这边能配合吗?”

温景立刻点头。

“能。先选一个边界明确的场景,给出能用于验证的样本,团队留固定联系人。”

“别只写配合。”苏景明说,“谁负责,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回去确认。”

温景应下,将事项发给团队。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仔细看画面里沈知行身后的学校标志。

“沈先生现在还在学校?”

“刚毕业。”沈知行说。

温景看向梁岳。

梁岳点头。

“应届。”

温景沉默了一会儿,低头重新看自己的笔记。

他刚才有两次下意识以为,对方已经做过许多年相关业务。不仅知道技术问题,也知道实际团队经常会在哪儿说不清。

“那昨天才开始接触?”

“昨天招聘会。”梁岳答。

温景笑了,伸手揉了下眉心。

“我上午还在说,今年得找个能帮团队理顺问题的人。没想到你们已经到学校门口了。”

何敏接话:“现在要按项目合作谈。”

“哦。”

温景这才明白梁岳为什么让他过来。

人已经不是常规招聘条件就能简单带回公司的那一种。

他没有在镜头里临时宣布给更高待遇,而是问沈知行愿不愿意后续去看真实业务环境。

“可以。先把要看的范围和要解决的问题确定。”

“没问题。”

通话接近结束时,温景又问是否可以把今天的结果发给更大范围的团队。

沈知行想了想。

“完整验证还没做完,先限于这次沟通的人员。确认后的公开摘要可以另整理。”

温景答应下来。

他并不觉得这是故意保密。

如果一个结果在验证之前就被全公司转开,后面不管发现什么边界,大家往往只会记得最初那个漂亮数字。

关闭远程之后,机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梁岳问沈知行:“这一类业务,你愿意先挑一项做?”

“愿意。”

“那我们准备试点讨论材料。”

“等复测做完。”

梁岳点头。

他已经感受到沈知行的节奏:能谈的当场谈,能做的当场做,尚未确认的地方就明确留着,不为了让场面更热闹提前把结果卖出去。

苏景明转向唐宁,让她把后续需要参与的人员名单整理好。

业务、技术、合作事务,各有对应负责人。

原来的录用条件依然可以保留,但不能拿来替代新的讨论。

何敏看着名单,忽然笑了一下。

周野在旁边问怎么了。

“昨天我还在想,怎么把他加进人才流程。”

“现在呢?”

“现在得先把我们自己的人凑齐。”

周野低头,在本子上给几位新增联系人各留了一行。

他对这种变化很有体会。

赵启也发来消息,问今天是否还有适合公开旁听的环节。周野没有擅自把会议链接转过去,拿给沈知行看。

沈知行说明,后半程已经涉及各方具体需求,今天不再扩大参会范围。等验证结束,他会整理一份可以对外说明的摘要,再约时间。

赵启回复得很干脆,说理解,并让他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周野看完,把北宸那行从今日参会移到了后续联系。他原本以为公司越大越不能让人等,实际接触下来,肯把理由讲清楚,对方也未必要求所有门立刻为自己打开。

他将修改过的安排拍给赵启,确认没有遗漏承诺,再把手机放下。今天这本笔记,已经越来越像一份真能拿来做事的记录了。

昨天早上,大家都问沈知行准备好了没有。

现在几家公司开始确认,自己有没有带来真正能作决定的人。

罗祺跟陈墨短暂交流后,也给出曜芯的下一步想法。

先用现有公开测试设备做复测。如果有价值,再准备一个更贴近平台特点的专项,不把今天的合作自动套进独家关系。

陈墨还补充了一句:“我希望后面能继续跟你直接谈技术。”

“可以。”

“不要都变成商务会议。”

沈知行看了眼旁边那几张越来越厚的记录。

“我也不希望。”

罗祺咳了一声:“商务也是需要的。”

“需要,但别替代技术。”陈墨说。

罗祺点头,显然早已习惯自己负责人这套说法。

高杉的叶婧在线上提出,可以将产品场景另整理成一页公开需求。具体合作形式不急着跟别人一样,先看哪一块最适合做起来。

她说完,问许知夏是否还在。

沈知行告诉她对方已按计划去参加小组讨论。

“好,那我后面单独联系。”

这句话让周野有点意外。

他以为坐进这场会的人,都会舍不得早走。许知夏却真的按原来的时间离开了,事情照样继续,大家也没有觉得她不够重视。

他把本子翻回上午那页。

时间,也是条件。

他在那一行旁边,补了个小小的勾。

接近四点,第二种设备已经准备好。

宋严先让原方式在相同规则下跑,检查设备本身状态。陈墨对照公开参数,没有为了给自家设备争面子临时改变输入。

有一项性能本来就比第一台弱,他直接说出来。

“这里别套第一台的参数,按真实条件记录。”

沈知行点头。

他很喜欢这种合作方式。

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愿意承认条件的差别,谈话便能往前走。真正令人疲惫的,往往是先决定一个好看的结论,再让所有人替它找理由。

机房管理老师过来提醒,六点前要结束这一区域的使用,设备恢复到正常教学状态。

周野起身确认时间,说会提前收好,不耽误晚上值班。

宋严算了一下剩余轮次。

“够。”

陈墨却没有立即同意沿用刚才的测试顺序。

“我想改一下。”

他看向沈知行。

“下一轮的输入顺序不提前给你。方案版本固定,先保存,再由我们选一组约定范围里的变化。这样能排除你只对刚才那份样本做了很细的安排。”

这话说得很直接。

周野下意识看向沈知行。

他不觉得陈墨在针对人,可换到自己身上,好不容易跑出一个好结果,别人立刻提出还要多看,心里多少会有点不舒服。

沈知行却很快答应。

“可以。条件范围照旧,别在中途偷偷改变目标。”

“当然。”

“配置确认后留一份。”

“好。”

宋严把当前版本保存,分别备份运行文件和配置。沈知行离开操作位置,将输入选择交给两位工程师。

周野低声问:“你就让他们自己选?”

“本来就应该能选。”

“万一选得特别难呢?”

“约好的边界里,难也得能说明白。”

他说完,拿起那瓶已经不凉的水,往窗边走了两步。

不是离场,也不是故作轻松。他只是终于有几分钟不用一直看屏幕,站直身体,活动一下有些僵的肩膀。

苏景明也站起来,和他一起看了眼外面的操场。

楼下有学生抱着毕业服走过去,几个人争论照片应该先在校门还是图书馆拍。

“你们什么时候拍毕业照?”苏景明问。

“过段时间。”

“到时候提前留好时间,别被工作占了。”

沈知行点头。

机房里面,陈墨已经选好第一组新顺序。

宋严将条件念了一遍,确认所有人听清。

“版本不改,设备换了,输入顺序也换了。”

他停了停,看向沈知行。

“现在开始?”

沈知行放下水瓶,走回桌边。

“开始。”

周野合上本子。

刚才讨论里那些工资、资源和合作名额,此刻全被放在了旁边。

他们还要看一件事。

离开那台最熟悉的机器,面对另一组任务,沈知行拿出来的东西,到底还能不能让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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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能不能再测一次

第二十章 能不能再测一次

第二台机器跑到第四分钟,宋严忽然问了一句:“这一轮结束以后,能不能再测一次?”

周野转过头。

还没完就想着再来?

陈墨却知道他的意思。

输入顺序变化以后,原型没有照搬第一台机器上的资源分配。它根据实际条件作了调整,收益表现不同,整体行为却仍在约定范围里。

宋严想再看一种变化更明显的情况。

沈知行说可以。

“先把这轮完整跑完。”

“当然。”

几个人没再说话。

屏幕上的状态不断更新。比起上午,周野已经能看懂一些东西,不再只盯着最大最亮的数字。他会先看有没有任务被遗漏,再看后面那批有没有一直被推着走。

十几分钟过去,最后一项结束。

宋严核对记录。

陈墨对照设备状态。

沈知行站在旁边,没有伸手改任何参数。

结果出来,这台机器上的收益没有和前一台一模一样。完整批次用时缩短约两成,超出约定等待阈值的情况也明显减少,后台任务按要求完成。

宋严把同条件下的原方式记录放到旁边,两份一起看。

他又随机抽了几项任务,沿着输入与结果往回查。

没有缺。

没有把已经失败的从统计里拿出去。

也没有为了让某一个指标漂亮,临时改掉上午大家确认的完成标准。

陈墨抬头看向沈知行。

“这个版本,刚才确实没动过。”

“没动。”

“行。”

他说完,把那张原本用于记录问题的纸翻到背面,写下自己能确认的结果范围。

这一声行,比长篇的赞美更有分量。

第三轮选了比较轻的输入。

周野不太理解,问为什么反过来往简单测。

宋严解释,有些方案重负载下效果好,事情少的时候反而为了安排而安排,多出来的成本会变得明显。

沈知行没有替自己的原型辩护。

他让大家照约定测试。

这一次,差距很小。

某些时段两种方式几乎重合。原型没有凭空把机器变成另一台机器,也没为了保持优势在后台悄悄换目标。

宋严看完,反而更放心。

“这就是正常的边界。”

陈墨点头。

如果每一种场景都恰好提升相同的比例,他首先会想检查统计。

沈知行将这一轮也收进结果,不让它因为不够惊艳就从摘要里消失。

“这部分也写。”

“知道。”

最后一轮,输入在约定范围内出现较大的短时变化。

周野没再问会不会很难。

他把桌边的水瓶往远处挪了挪,免得有人伸手时碰倒,然后坐回位置,安静地等。

机房窗外,夕阳渐渐落到对面的墙上。

走廊里上课的学生已经散了,脚步声少下来,机器运转的声音反而听得更清楚。

沈知行看着运行状态,神情平常。

他知道方案成立,也知道现实验证必须由别人看完。自己有答案,与让合作方有依据,是两件需要分别完成的事情。

最后一项任务结束时,宋严看了一眼时间。

十七点二十二分。

他将全部记录保存,检查备份,再抬起头。

“这一组也通过了。”

没人鼓掌。

陈墨先把眼镜摘下来,揉了一下鼻梁。梁岳走到屏幕前看完整摘要,何敏合上了一份写满的笔记,唐宁给后续联系人发出确认。

每个人都有事做。

正因为如此,周野才感觉到,那些原本停在谈话里的可能性,开始一个接一个往现实里落。

苏景明看完结果,转向沈知行。

“今天这部分,我认为已经足够支持下一步了。”

“下一步先挑具体场景。”

“对。我们会把试点目标、可提供的资源和合作方式一起整理出来,明天给你第一版。你可以带着自己的意见来谈。”

沈知行点头。

“成果范围也一起列。”

“会列。”苏景明说,“今天谈过的,不让你明天重新说一遍。”

何敏把这句记下,看向唐宁。

唐宁已经将事项分配给对应人员。不是董事长开完口,所有人只点头,而是接下来谁来做、什么时候给出回复,都有了着落。

罗祺那边也确认了后续沟通。

曜芯希望讨论一个设备协同方向的专项;高杉愿意先提交具体产品场景,再判断怎样合作。北宸的考察放在公开摘要整理之后,不占用今天内部验证的范围。

四张名片上的人,还都在等。

只是等的内容变了。

沈知行没有当场选一家,也没有为了让场面圆满而同时答应互斥的条件。他把各方安排确认好,约定后续分别反馈。

苏景明主动伸出手。

“合作方式慢慢谈。我希望最终能一起做成点东西。”

沈知行握住。

“会有合适的事情。”

陈墨在旁边等两人松手,才开口问:“以后技术问题,我直接找你?”

“可以,先约时间。”

他顿了一下:“尽量别饭点。”

陈墨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

“记住了。”

宋严把完整结果与说明各留一份,按约定给沈知行。双方确认的是今天发生过什么,没有把这张记录当成正式商业合同。

可那一叠纸拿到手里时,沈知行仍觉得分量不同。

前世,他曾经花了很多时间,让别人承认自己做过什么。

今天,所有人愿意在事情还没开始扩大之前,把作者、范围和过程写得明明白白。

顾正衡拿起一份,看过后放回他包里。

“收好。”

“嗯。”

沈知行把记录放进包时,碰到侧袋里那张纸角发皱的名片。

马骏刚好发来消息,说昨天那处故障修完后,今天又补了几种情况,运行一直正常。原来总要盯着的演示,现在终于能让别人正常操作,他中午也按时出去吃了一顿饭。

后面附着一张本子的照片。几项需要继续观察的问题,被他写得很清楚,没有再用一个含糊的“已优化”带过去。

沈知行看完,回了一句,记录留好,后面就方便接着做。

马骏又问,以后遇到自己想不明白的问题,能不能整理好请他看看。

可以,提前约。

发完,沈知行把那张名片放回原处。它夹在几张印得更体面的名片旁边,没有被抽出去。前世他见过太多能干活却说不上话的人,最后连自己的问题也不愿再提。马骏今天愿意认真把那本笔记写下去,是一件挺好的事。

周野在旁边等他,见他收好手机,伸手接过一部分纸质材料。那些纸单张都不重,叠在一起,却终于把早上空着的文件袋装实了。

五点四十,众人开始收拾设备。

没有把恢复机房这件事全丢给学生。宋严负责软件环境,罗祺收好曜芯带来的设备,周野核对借物清单,刘成和方越下课后也过来帮忙。

方越先找自己的投影线。

找到以后,他把线绕好,突然笑了。

“这东西今天见过的人,比我去年参加的活动还多。”

“给它写个实践报告。”刘成说。

“你写。”

“它的经历太丰富,我把握不住。”

沈知行把几根线交回对应位置,确认自己的文件带走,公共设备没有留下无关资料。机房管理老师检查了一遍,在借用单上签字。

到六点,房间恢复成普通机房。

桌上没有财富神话的痕迹,只剩几处被椅脚蹭过的地面。

周野最后检查垃圾桶,把一个没扔进去的纸杯捡好,才跟众人出门。

楼下,苏景明与顾正衡道别。

他没有当场许诺替学校建一栋楼,只说这次安排很周到,后续如果有适合双方共同推进的研究方向,会由相应团队正式沟通。

顾正衡点头,也没把学生今天的成果变成自己的招商材料。

等车离开,他看向沈知行。

“晚上吃好点。”

周野立刻接话:“老师,这个我负责监督。”

“你也别光监督,自己好好吃。”

“明白。”

几个人往校门外走。

刘成想吃砂锅,方越说可以,周野提出再加一盘炒菜,理由是今天脑力劳动强度大。沈知行都答应,让他们自己挑。

到了店里,他才发现桌子还是以前常坐的那张。

边上缺了一小角,老板用透明胶贴住,桌面却擦得很干净。

老板拿菜单过来,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下班了。”周野说。

老板看了眼他们几个:“你们不是还没毕业?”

周野想了想。

“提前体验。”

沈知行点完菜,手机里同时来了几条消息。

何敏发来明日沟通安排。

罗祺确认资料收到。

叶婧将产品需求联系人介绍过来。

赵启说等公开摘要整理好,再约一次单独交流。

他逐条回复,没有在桌上继续展开工作。

母亲也发来消息,问今天谈得怎么样。

沈知行回:挺好,事情做成了一步。现在和室友吃饭。

发完,他拍了张桌上的空碗给她,免得又被怀疑没吃。

陈秀兰很快回复:光有碗怎么行,菜呢?

正好砂锅上桌,热气扑到镜头上。

他补拍一张,母亲才回了个好。

周野端起店里送的酸梅汤,说要庆祝一下。

刘成问庆祝什么,工资还没到账。

“庆祝我们今天把借的东西一件不少还回去了。”

方越点头:“这个值得。”

几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

沈知行喝了一口,酸得皱了下眉。

就是这个味道。

没变。

饭吃到一半,手机又亮了。

他看见开源社区的新消息,发信人还是夏天不加冰。

对方已经试过昨晚约好的修改版本,列出两个确认通过的问题,最后加了句:这次的提示终于像人在说话了。

沈知行低头笑了笑。

他上午会前把那份小工具的修订也提交了,没有把对用户说过的话因为来了董事长就忘掉。

他回复:你提得准。

那边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

今天遇见一个做底层的同学,也肯认真改提示,挺少见的。

沈知行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怎么了?”周野问。

“一个一直帮我维护项目的人。”

“认识?”

“网上认识。”

“男的女的?”

“不知道。”

周野点头,把刚出锅的豆腐夹进碗里。

“那你慢慢认识,先吃,别烫凉了。”

“烫凉是什么?”

“从烫到凉,中间你都不吃。”

沈知行笑着把手机扣到桌边。

屏幕熄灭前,夏天不加冰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你昨天说毕业的事有进展,今天结果怎么样?

他拿起来,想了想,回了几个字。

挺好,开始挑合作伙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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